青荷话音刚落,傅珩盈与瞿嬷嬷便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瞿嬷嬷喊得急,扯到了伤口,嗷哟嗷哟地叫着。
“不过一件破耳坠子罢了,我怎么看得上”傅珩盈气得脸都白了。
“娘娘说的是”青荷点点头,依旧不卑不亢:“可瞿嬷嬷毕竟是您宫中之人,奴婢实在是怕她毁了您的清誉,这才让人把她的嘴堵住。”
“可她却不服管教,口出狂言,这才...只能打断了腿扭送慎刑司”
瞿嬷嬷几乎不能动弹,可蠕动着身子,依旧喊着“冤枉啊,冤枉!娘娘你别信她”,便疼得龇牙咧嘴。
赵巡揉了揉额头,合上眼叹了口气。
傅珩盈也本就不信瞿氏会偷东西,白了一眼青荷,斥道:“胡言乱语”。
转身对谢蓁摊了摊手,“瞿妈妈何时进了你的寝殿,哪里碰得到你的首饰?”又回头,指了指下午那群来搬器物的丫鬟,面向谢蓁“这么多人都看着,你休想颠倒黑白!”
谢蓁挑了挑眉。
她竟然不知道瞿氏拿着凤印进了她的寝宫吗?
谢蓁不回话,抬头饮了口茶,顿了片刻,目光穿过傅珩盈,落向瞿氏身上。
瞿氏浑身一僵,顿时汗如雨下。
她下午端着凤印去找谢蓁,本就是狐假虎威,何况还掀了红布...她本来是断定傅珩盈掌后宫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她,却不想如今皇帝也在。
“瞿氏”谢蓁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瞿氏被吓得一个激灵,一抬头,谢蓁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瞿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回道:“老奴...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才拿了耳坠,求娘娘恕罪!”
一边说着,一边忍着痛向谢蓁磕头。
“瞿妈妈!”傅珩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转而去拉瞿氏起身,“你发什么疯呢?”
瞿氏欲哭无泪,情急之下只得两眼一翻,装晕了过去。
“不是”傅珩盈有了片刻的混乱,她抱着头,看看瞿氏,又看看谢蓁,满眼都是荒唐。
“够了!”傅珩盈还欲找其他宫人上来对峙时,赵巡将之打断。
赵巡听了这许久,基本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瞿氏,眼里染上杀意:“瞿氏偷盗,罪有应得。杖五十,罚入掖庭,终身不得出。”
“长清宫滥用私刑,阖宫封禁半月。”赵巡顿了顿,看向傅珩盈,又补充了一句,“内外无诏不得出入”
“傅贵妃识人不清,夜闯长清宫,罚俸半年,凤印...仍交由太后掌管”
“陛下!”傅珩盈心有不满,还欲说些什么,但赵巡已经起了身,大步走了出去。
傅珩盈跟着追了出去,人群也陆续离开,只有瞿氏被遗忘在了椒房殿。
谢蓁要去琼华殿陪玉儿,抬脚从她手上踩了过去。
谢蓁走后,青荷也朝她踹了一脚。
瞿氏装晕,但咬着牙还不敢动。
“死老婆子,还不快滚”瞿氏犹豫着睁开了眼,却怯怯地看着青荷。
“滥用私刑的罪,我们可都领过罚了,你今晚就算死在这...”
青荷话还没说完,瞿氏尴尬地笑了笑,便急忙蠕动着往外爬,但受了伤实在是爬不动,挪动比蚂蚁还慢。
“晦气!”青荷让人把她扔了出去,才来收拾屋子。
此后几日,除了赵巡时不时的来看看玉儿,长清宫安静了许多。
这回谢蓁虽然也被禁足,但是并没有与玉儿隔绝。
谢蓁有了更多精力放在玉儿身上。
玉儿的身子渐渐枯瘦,面色赤红甚至发紫,连日高烧不退,昏睡时也喘息得极其快。
难道还要再失去玉儿一次吗?谢蓁用温水给她反复擦着身子降温,心情愈发凝重。
腊月十九,玉儿的状态却突然好了起来。
咳喘顿减,她睁开眼目光清明地望着谢蓁,唤“阿娘”。说话,喊饿,要吃的,骑摇摇马,一会子竟精神头十足。
眼看着公主好转,整个长清宫都热闹了起来,宫人面上都是喜色。
可谢蓁心中却实在闷着口气,让她惶惶不安。
传了太医,太医们也都互相看着,欲言又止。
谢蓁焦急,头一次冲着太医大吼:“唯唯诺诺的像什么样?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说无妨!”
还是太医院正站了出来,斟酌道,“恭喜娘娘,公主今日确有起色,不过...今夜才是关键。若是能熬过今夜,才算彻底好了”。
谢蓁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再追问,也不敢追问。
“先出去吧”谢蓁的声音很平静,“熬过今夜,全部重重有赏”
太医们提着药箱退了出去,王太医满目疑惑地看向李太医:“师父,公主明明已经....”
李太医打断,“不可妄言”。
当晚谢蓁不敢休息,只求满天神佛保佑,赵巡也过来陪着。
窗外的北风呼呼作响,殿内暖香冉冉而起,玉儿躺在谢蓁与赵巡中间。
“小猴子看到井里面有月亮,以为月亮掉进了水里...”
“然后呢...”玉儿仰着头追问。
“于是小猴子伸着爪子去捞,可爪子一碰到水面,月亮便碎了...”
耳畔传来玉儿咯咯地笑声,谢蓁看着玉儿出神,赵巡伸出手,悄然握住了谢蓁的手腕。
夜深了,殿内很安静,两人都睁着眼,互相听着玉儿的呼吸声越来越慢...
案上的熏香即将燃尽时,长清宫外传来了云板的敲击声....咚锵咚锵咚锵,云板三响,阖宫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