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贵妃”瞿嬷嬷昂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端着凤印走近。
谢蓁未回头,但正拍着玉儿的手却停了下来。
“传我家娘娘旨意:
公主今日必须移宫。待器物收拾妥当,公主须随我等同回汀兰宫复命”
谢蓁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中,却仍忍不住气得发抖。
她掌后宫时,从未动用凤印让傅珩盈跪她,如今傅珩盈倒是好,竟让个下人来折辱她。
“贵妃娘娘,接旨吧”
瞿嬷嬷又叫了一遍,尖利得像索命似的。
若是从前,她定要把瞿氏的头拧下来。
可…往后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谨慎。
谢蓁闭上眼,深吸口气,又一口,才缓和了神色。
她轻轻放下玉儿。眼底已再无波澜,转头便朝瞿氏跪了下去。
“臣妾,接旨”点头叩地,谢蓁行得也是最大的稽首礼。
面色从容,仪态规矩,全然看不出指甲已经豁了半截陷入肉里。
瞿嬷嬷似乎也没有料到谢蓁这般听话,她摸了摸头发,愣愣地退了出去。
下朝后,比皇帝更先到的,是皇帝的口谕。
“公主抱恙,不宜移宫;况其年幼,更依生母”,短短两句话,虽拂了太后美意,却也合乎情理,给太后了体面。
传完口谕,青荷与碧梧连忙同来扶谢蓁起身。
谢蓁的膝盖重度劳损,平日坐着都疼,何况今日出门又受了风。
此刻屈膝,膝盖骨像是生了锈,一直咔吱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娘娘请起”,时公公下意识地也来扶她,谢蓁却只摆了摆手,坐下后,淡淡开口“赏”。
碧梧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袋子银锭子。
“不可不可”,时公公连忙推辞,“应该的应该的”碧梧再度往他手中塞,最终还是谢了赏退下。
时瑞返程路过正堂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案台,凤印竟还在那儿。
红布盖着,和来时一般。
瞿嬷嬷眼尖,连忙堆着笑迎了上去:“我家娘娘一片好心,谢娘娘实在不听,这才...”
时公公笑了笑,将她打断,“这东西贵重,嬷嬷可得好生收着。”
声音平缓,如随口一说,便转身离去。
瞿嬷嬷笑容一僵,连忙让人将凤印送回汀兰宫。
时公公既宣了旨,纵然瞿嬷嬷她们收拾了许久,此刻也只能将手中器物尽数放下。
她们放了东西便想走,青荷不肯,要她们物归原位。
这番拿了凤印出来都没能移宫,瞿氏害怕回去被瑜妃责怪,本就憋着气,见青荷非要她们再好好收拾,更是心里不爽快。
“哎呀!”只听见啪的一声,瞿嬷嬷手中的白玉瓷瓶应声而碎,“哎呀奴才失手,请贵妃娘娘恕罪”。
话虽说着恕罪,可她连福身都未福一下,面上轻浮,尽是挑衅之色。
瞿嬷嬷见谢蓁恍若无闻,哼了一声,朝着青荷道,“我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怕是收拾不好,还是先告退了”
“奴婢告退”,其他宫人虽不似瞿嬷嬷胆大,但也都轻笑着将东西放到地上。
胆子大的甚至把卷轴打开,朝雪泥地中放,几人朝谢蓁行了个虚礼,便要告退。
青荷朝谢蓁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谢蓁手里拿着拨浪鼓轻晃,正侧身陪着玉儿玩耍。她头也未回,却轻轻点头。
于是青荷虚掩了门,朝外喝道:“站住!”
瞿嬷嬷嗤笑一声,瞥了一眼青荷便继续往外走。
其余人等也都嘻嘻哈哈,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来人,关宫门!”
青荷不恼,只是提高了音量。
人头攒动,面上皆是不解,只当青荷是在虚张声势。
可下一刻,青荷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宫中失窃,关宫门!传慎刑司!”
外头便传来沉闷的关门声,震得人心发颤。
谢蓁挪动身子,挡住了玉儿的视线,轻轻哼着:
【鸟儿鸟儿快快飞,此去何须久不归】
碧梧趁机飞快地从妆奁盒中取出一对耳坠子,不动声色地收到袖中,朝外而去。
长清宫的太监们守在一旁。
哭闹声,喊冤声,混成一片。有人在拍门,有人骂骂咧咧。
“你们这是诬陷”
“我家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下一刻,手脚被绳索锁住,嘴被脏布堵住。
顷刻间,寂静无声。
拨浪鼓还在晃,一下,两下...玉儿咯咯的笑着,殿内回荡起稚嫩的童音:
【要问几时回,待到春风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