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坐在第三列第二排的位置，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侧耳听着故事。

讲故事的男生手持手电筒，把光源打在自己下巴下方，光影交错，把他的脸衬得明暗分明，像斑驳的水墨画，又透着几分骷髅般的阴森感。

男生讲得唾沫横飞，语调抑扬顿挫，时不时手舞足蹈，活脱脱像个古代的说书先生。

周围的同学听得心神紧绷，讲到惊悚刺激的地方，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甚至有人害怕得互相抱在一起。

众人沉浸在鬼故事里，思绪跟着情节往前走。

故事里，主角小李独自走在路上，没留意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忍不住低呼一声 “哎哟”。

可他很快发现，除了自己脚步落地的重响，身后那道脚步声依旧平稳响起，节奏均匀、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瞬间，小李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偏偏这时，身后的脚步声不但没停，反倒骤然加快。

小李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往前奔跑，可不知为何，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比他快上许多。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左肩被什么东西轻轻搭上。

“听得这么入神？”

江戈悄悄走过去，伸手轻轻按在江令的肩上。他怕打扰到其他人听故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耳边低语。

现实里，江令安静坐在座位上，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凑近江令耳畔说了一句，却迟迟没等到对方回应，只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黑暗中看不清江令的表情，江戈只好又凑近几分，轻声补了一句：“是我，江戈。”

话音落下，手下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江令缓缓转过头，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丝毫看不出变化。

江戈只觉得刚才是自己多想了。

就在这时，江令顺着江戈的手臂慢慢往上抚，指尖甚至触到了他的领口。

江戈心底泛起一阵不适感，浑身都觉得别扭，像有爬行动物缠在身上，一点点试探游走。

但他没有躲开，耐着性子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江令的指尖没有再往脖颈处靠近，只是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口，随后凑近江戈耳畔，低声道：“陪我去走廊走走吧。”

江戈没有拒绝，顺势拉起江令，两人从前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还算暖和，一出到走廊，冷空气迎面吹来，瞬间透着几分凉。额头上沁出的薄汗被风一吹，更是难受。

江戈牵住江令的手，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黏腻潮湿。

他嘴角轻轻勾起，“外面冷，把衣服拉链拉上。”说着，便主动伸手帮江令拉好了拉链。

江令惊魂未定，没有抗拒，轻轻吐出一口气，显然是被刚才的鬼故事吓到了。

拉好拉链后，江戈忽然朝着江令身后故作疑惑地咦了一声：“那是谁？”

江令不疑有他，立刻转头向后看去，可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左右张望了一圈，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你是不是看错了？” 江令回过头刚说完，眼前骤然贴近一张近在咫尺、惨白的脸。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一步，才看清是江戈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放在下巴下方故意吓唬他。

江戈随手关掉手机揣进兜里，笑着问道：“怎么样？好玩吧？我看你刚才听得那么认真，是不是很喜欢这类鬼故事？”

江令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抿着唇，神色带着几分委屈，低声道：“不喜欢。”

“不喜欢？那刚才在班里听得那么入神？” 江戈有些疑惑。

江令咬了咬唇，闷闷道：“我只是……”

江戈面上装着，可心里清楚，这个年纪的男生，向来不愿承认自己会害怕。

沉默片刻，江令抬眼看向江戈，微微瞪了一下：“哥，你明知道我怕这些，还故意吓我。”

他本是狭长的桃花眼，这会儿气鼓鼓地瞪圆了，眉眼都透着几分稚气，又呆又萌，可怜又可爱。

江戈心里不自觉冒出个字：萌。

他也不否认，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直白笑道：“对啊，逗阿令最好玩了。”

江戈咧开嘴，两颗虎牙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像是野兽锋利的牙齿，只等下一刻撕碎猎物。

从达成交易的那天起，江戈就从没真正以兄弟的身份看待过江令。

他始终觉得，对方所有的乖巧亲近都是伪装，不过是想骗他、玩弄他的情绪。

既然对方觉得这样有意思，那他反过来戏弄回去，也没什么不妥。

江戈俯视着那张天真的脸，戏弄他的人必将得到相同的后果，他等着眼前这个人被自己戳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