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莫瓜瓜身体狠狠摔在了地上,还秃噜飞了一两米。
莫开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瓜瓜!”
莫开飞快往前跑,莫瓜瓜身后的女知青也连忙往瓜瓜那儿跑。
小小一只的莫瓜瓜自己咬着牙,缓缓地,用小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疼得浑身颤抖,控制不住涌出来的眼泪包在大大的眼眶里,但硬是一滴眼泪没掉出来。
好疼。
但是他不能哭,爸爸会担心的。
“爸......爸爸。”
莫瓜瓜颤抖着小腿,继续往莫开那里走,小小的膝盖几乎蹭掉了两块薄薄的肉,鲜血不断地流,甚至滑到了细细的小腿肚子上。
“瓜瓜!!”莫开的心要疼坏了。
他一下子抱住了莫瓜瓜。
“怎么摔这么厉害?!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爸爸,不痛,不痛的......”莫瓜瓜小小的胳膊拼命抱着莫开的腰,脑袋使劲埋在莫开的怀里,眼泪却终于再也忍不住,哗啦涌了出来。
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和欢喜。
“爸爸你......你回来了!爸爸你没事儿了吧,爸爸你的病好了对不对 ,呜呜爸爸。”
他还以为,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村口的那些老奶奶都说,爸爸要死了。
呜呜......爸爸才不会死的,爸爸不会丢下他的!
“爸爸你再也不会有事了是不是,爸爸,瓜瓜想你,爸爸......不要丢下瓜瓜,瓜瓜会很乖,会很乖很乖!!!”
“不会的,爸爸不会丢下瓜瓜。”
莫开眼睛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心口酸得厉害,使劲喘了口气,才呼吸上来。
瓜瓜极其瘦小轻弱的身板在自己怀里颤抖,小得仿佛一只小狗。
只要一想到这样乖巧的瓜瓜在原本的剧情里要经受什么,莫开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白书月同志,你那有没有多余的布头,能不能借我两条。”莫开看向走过来的那个女知青。
“我正好现在身上就有。”白书月扎着两个粗粗的长辫子,穿着军绿色的外套,皮肤偏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书香气。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布条:“本来是准备做头花的,你先给瓜瓜包扎上吧,食堂的饭快打完了,你们得赶紧了。”
“好,谢谢。”莫开感激地接了过来,“谢谢你提醒。”
“不用。”白书月表情有点迟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白书月同志,是还有什么事儿么?”
“我......莫开同志,瓜瓜今天对我说......”白书月皱起眉头。
“说什么?”
“说......”白书月左右看了一眼,一副很谨慎很为难的样子,“说......他听庄老太说,只要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你的病就能立刻好,我在院子看到的时候,发现瓜瓜正在拿尖尖的小石头一下一下地......”
白书月简直不忍心说下去。
“砸自己的胳膊。”
莫开眼神一下子变了,猛地撸起瓜瓜的袖子,霍然在左胳膊上看到了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伤口的肉烂烂的,很不规则,一看就是被一点点捣烂的。
“!!!”
莫开瞳孔紧缩,心一下子疼得无以复加。
极其酸涩疼痛的情绪裹挟着恨意排山倒海地袭来,让他视线都有点看不清了。
他不敢想,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
是用怎么样的情绪和爱,才能用石头一点点,砸烂自己的肉。
更不敢想,那个庄老太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恶意对瓜瓜说这样的话!!!
“爸爸,不要看,爸爸......”莫瓜瓜瑟缩着想抽回胳膊。
“还是因为我说这样不能治好你的病,而且可能会连累到你,这孩子才停手,不然我都怕他会偷偷地继续这么......”
白书月眼睛也有点红。
她还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娃娃,怪难受的。
万一莫开今天真的没醒来,这孩子......
“爸爸,我......”瓜瓜眼神闪躲,不敢看莫开,“我错了。”
他不该砸烂自己的胳膊的,白阿姨说了,这样会让爸爸病的更重的,他不想爸爸病的更重!
他不想。
是庄奶奶在骗他。
他是笨蛋!他差点就害了爸爸!!!
莫开一下子抱紧了莫瓜瓜,眼泪从眼角缓缓渗落,但什么都没说。
过了会儿,他抱起莫瓜瓜。
“走吧,瓜瓜,爸爸带你去洗一下再包扎,好不好?”
“不要,爸爸,我、我可以自己肘。”小瓜瓜好留恋爸爸的怀抱,但还是拼命摇头。
爸爸刚生病,他会压坏爸爸的。
爸爸会累!
一下子就看出来莫瓜瓜在想什么,莫开心口更酸涩了,他红着眼揉了揉莫瓜瓜大大的小脑袋。
“没事,爸爸身体现在好了,可以抱瓜瓜。”
“可、可是......”
“医生还说了,要爸爸以后多抱重物锻炼呢,这样爸爸以后身体会越来越好的,瓜瓜不愿意帮助爸爸锻炼吗?”
“愿、愿意!”瓜瓜急忙点了点脑袋,一下子也不挣扎了。
他要帮爸爸!
莫开笑着抱起了莫瓜瓜,他本来以为对于这具身体来说,会负荷有点重,还特意先吸了口气,却没想到莫瓜瓜轻得离谱。
莫开心口堵得难受,眸底越来越冷。
那群人——
欠他和瓜瓜的太多了。
他一定要,全部、连本带利......连肉带血地讨回来!
**
莫开带着莫瓜瓜先去村口的水井那里洗了伤口,包扎好,才抱着瓜瓜一起去打饭。
父子俩此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一阵阵抽疼,从胃往嗓子眼冒酸水。
莫开刚走进集体食堂,就听到了“砰!”地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眯眯眼丑得和庄华兴如出一辙的黑胖姑娘撒气似的,把大锅盖狠狠砸到了锅上。
“没饭了没饭了,说了多少遍了,没饭了还来打,饿死鬼投胎啊?!”
那肿泡眼还意有所指地瞅着刚进门的莫开。
莫开都要气笑了。
他径直走到打饭口,这个年代的打饭口根本没有隔窗,一个个大锅就这么直接放在灶台上。
“说了没饭了,你耳朵聋啊?!”
庄翠翠只要想到一个小时前他爸在供销社接到的电话,就气得恨不得吃莫开的肉。
莫开居然临时反悔,还到火车站大闹,差点害了他哥,也间接毁了她以后嫁到省城里的梦,简直不要脸!!!
她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又恶毒的人,居然还好意思来吃饭!
莫开不愧是个二婚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就是上不得台面。
莫开根本没和庄翠翠废话,他放下了莫瓜瓜,直接掀开了锅盖。
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好菜,但也还剩不少夹杂着菜叶和地瓜块的灰糊糊。
“你干什么?!!”
没想到莫开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道歉,甚至还直接掀开了锅盖,庄翠翠先是一愣,随即彻底气炸了!
“你干什么,你要偷社会主义的粮食?!来人啊,莫开要推翻集体主义——”
“来人啊,庄翠翠要抹□□主义和集体主义!我建议集体举报!”莫开突然也开了嗓子,声音比庄翠翠还响还亮。
他微笑着看着庄翠翠。
“我莫开严格依照国家倡导,上山下乡,坚决服从社会意志,服务集体利益,做集体工,吃集体饭,维护集体,坚决不搞个人主义和个人情绪,庄翠翠却违反党的意志,要搞分裂,搞污蔑,扭曲社会主义的优良和优势,抹黑人民公社和集体食堂,大行个人主义,简直——”
莫开字字铿锵。
“简直思想滑坡,落后严重!急需改造,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