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开啊......】
【......】
一句句温言软语的呼唤,不像是母亲的叮咛,倒像是魔鬼索命的召唤。
莫开窒息到胃里犯恶心,气得浑身抽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无尽的委屈、愤怒和苦涩如同密密麻麻的火星,在他的血液皮肤里烧灼跳动,挣扎爆裂。
“啊......啊——”莫开无声地张大了嘴,浑身细胞在哀吼、哭泣。
他多想捂住耳朵,永远不听那些可怖又恶心的呼唤,更想大喊着拒绝,亦或直接撕破脸,戳穿对面那可笑虚伪的“母爱”和自以为是的愚蠢逻辑,可......
可他都做不到。
他既无法动作任何,也无法发出一声嗡鸣。
他只是个“魂体”,是个第三视角,根本做不到任何改变。
后背上的人突然挣扎起来,不断地喘息着发出越发急促痛苦的可怜哼叫,谢成缺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冲进了红星公社的卫生所。
“医生,医生在不在?”
“呀,这都烧成什么样子了,怎么才送来?!”白胡子拉碴的老医生一转头看到满脸通红的秀气青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长得多好看的小伙子,他还没见过这么清俊秀气的,可别给烧傻了!
“医生,路远啊,我......我们是黄华村儿的。”谢成缺身后跟着的陈康和宋玉风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
“他已经烧了两三天了,这里有药么,能、能治吗?”
“什么?烧了两三天了?!”老医生脸色顿时变了,“快,先把他放下!”
老医生边说,边用听诊器听了听莫开的胸口,又扒开莫开的眼睛。
他脸色越来越沉,起身抽出笔,快速在一张小黄纸上写了几个字儿。
“付钱拿药的地方在东边小屋,你们知道吧?!快去拿药,他这状况不太好,得赶紧打个小针退烧!再吊个水......”
陈康和宋玉丰一愣,集体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我没带钱。”
“我也没带......”
将莫开放到病床上的谢成缺直起了肩膀,转头看了陈康两人一眼。
陈康和宋玉风都莫名头皮一跳,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
谢成缺一个字没说,冷着脸径直拿走了单子,迈着一双大长腿出了门。
他前脚走了没多久——
一道无比痛苦哀凄的巨大嘶吼突然从那个破旧的白墙小房间响起。
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泣血哭吼,带着无尽的悲哀和痛不欲生。
“啊————”
“啊!!!”
莫开闭着眼,泪水如泉涌,湿了满面。
给莫开量体温的老医生被这突然爆发出的哭吼吓得手抖,把体温计给摔了。
“怎、怎么了?!!”
“不——,不要......”
不要。
莫开沙哑地哭咽,战栗着,睁开了被泪水泡得咸湿红肿的双眼。
“莫开,莫开你醒了!”“莫开,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陈康和宋玉丰也都吓了一跳,但看到莫开醒了,又有点欢喜。
莫开看着面前的两个模糊人影,双手颤抖,捂住了脸。
他刚刚,竟然还梦到了原身不该有的、死后的......且原文中也根本没有的内容画面。
原本的莫开因为极度的营养不良,以及无药可用,死在了这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里。
知青死在乡下。
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也绝不是可以轻轻盖过的事情。
这事被遮掩了几个月后,就暴露了。
黄花村被上面的公社领导当做典型,拿出来大肆批评,知青点的领导都被处分,什么黄花村大队书记、大队长、乃至间接导致莫开发烧还知情不报的几个知青,履历上都被记了一笔。
这下子——
可翻了天。
原本被藏得“好好的”莫开的尸体直接被既认识大队书记又任职大队长的庄家人扔到了后山,唾沫屎尿轮流泼,知青们也对莫开话里话外污言秽语......
所有人都开始记恨曾经最无私的莫开,嫌恶曾经最老好人的莫开,恨不得把已经死去的莫开挫骨扬灰,甚至觉得没把莫开的尸体扔去旱厕里沤大粪,都是他们仁慈。
莫开的亲妈更是惭愧内疚得差点以头抢地——
不过不是对莫开,而是对庄家人。
当她听说她的老公的大哥小妹等亲戚家因为莫开被公社领导批评,差点恨不得把莫开从地府里捞出来让莫开给众人当牛做马道歉。
她没有去领回莫开的尸体,天天拼了命地讨好老公一家,还接了外面的手工活,赚的钱全部偷偷寄给黄华村的庄家人,说要替莫开赎罪。
而年仅三岁的、失去唯一亲人的莫瓜瓜......则直接被丢去了孤儿院。
七十年代的孤儿院拥挤、杂乱、贫困、野蛮,莫瓜瓜本就比平常同岁的孩子更加瘦小凌弱,挨打被骂、霸凌欺辱简直是家常便饭,从进去孤儿院的那天起,幼小的莫瓜瓜身上就再也没有一块好肉,甚至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儿,一直到了十七岁,才得到过唯一一次温暖......
而那点“温暖”,就是原书攻一秦江城意外来到这偏僻小村镇,让莫瓜瓜帮忙带路而随手施舍的一个面包。
从此......莫瓜瓜成了秦的跟班。
秦江城对莫瓜瓜极其不屑,可见莫瓜瓜长得不错,他就诱导莫瓜瓜成了自己在这个小村镇的暖床工具,年幼的莫瓜瓜哪里经历过这些,一个月后,秦江城拍拍屁股走了,被断崖的莫瓜瓜却彻底沦陷......
他拼了命地到处寻找秦江城,可哪里能找到。
直到五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出现一辆豪车来接莫瓜瓜,莫瓜瓜欢喜无比,心底酸涩思念,可当他到了首都北城,才发现秦江城身边早就有了另一个人,秦江城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叫肖秀的大学生,根本不承认和他有过任何关系,对他除了各种贬低羞辱,就是发泄性的性.虐......
受尽各种侮辱折磨后,莫瓜瓜终于黑化扭曲,可就在他真的要找人下手的时候,那杯带药的酒却落到了他的肚子里。
再次醒来,他已经不在北城,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切进他的身体。
“秦先生嘱咐说,不能打麻药,以免影响器官的功能。”
直到这一刻,莫瓜瓜才知道,原来——
他在秦江城眼里,一直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工具。
他能被接回北城,也不过是因为他那一身特殊的rh阴性血刚好是肖秀的血型,肖秀心脏不好,需要换心,秦江城需要他这一身血肉和器官,于是和情敌攻二赵城野暂时“放下芥蒂”,联手算计了一出戏,合情合理地让莫瓜瓜.....
罪有应得地死在了无声无息里。
莫瓜瓜的头七那天——
恰是他二十四岁的生日。
也恰巧,是全华夏最团圆美好的日子。
万家灯火,烟花灿烈。
所有家庭,都那样欢喜。
尤其,那些人——
秦家接连拿下北城五块地王,彻底坐稳华夏房产行业第一的位置,秦江城一手掌控了秦氏集团;
赵家几乎垄断全国零售业,资产仅次于秦家,富有程度全国前三;
肖秀的心脏手术顺利得不可思议,术后恢复得极好,几乎没有排异反应,还和秦江城赵城野成功达成了三人行的约定;
莫开的后爸庄远庆光荣晋升,摆脱了副团的副字,成为堂堂的一方首长;
甚至就连庄家人,也在莫开亲妈的努力帮助下,搬到了省城,买了崭新明亮的大商品房和商铺,开了一家又一家大型超市,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只有莫瓜瓜——
被挖空的身体孤零零地风干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小地下室里。
被放干了血,摘光了器官,胸口肚子大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一直拼命仰着的脸,那瞪着天花板的眼眶里......
也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
遥远的荒山里,一处荒废的杂草丛生的土包,突然落下一滴露珠,似乎在哭。
前面插着的一个木头上寥寥草草地刻着,mokai 两个字的拼音,好像是儿童的手笔。
**
躺在行军床改成的狭窄小急诊床上的莫开,突然过呼吸到喘不上气。
他控制不住地弓成虾子,浑身颤抖,肢体抽搐。
莫瓜瓜惨到荒谬的被挖空的尸体、原身的孤坟.......以及那群人的笑脸,一起在莫开的脑海里落幕。
泪水不断滑落,几乎要腌透他的脸。
“莫开!莫开?!你到底怎怎怎......怎么了?!”陈康二人被这样的莫开吓到脸色发白。
就连老医生也懵了,急忙去按莫开。
“怎......怎么了?你哪里很疼?!你说话啊,孩子!”
“我,我......”
如果他没弄错,今天......
就是原本的莫开无声无息地死在知青宿舍、庄华兴顶替他回城的日子。
也是接下来一切剧情的开端。
即便后来事情闹大了,庄华兴也已经在庄远山的帮助下在城镇里拿了其他工作,还骗到了一个城里户口的姑娘闪婚。
莫开的牙齿因为抽搐咯咯碰撞,一双殷红咸湿的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康和宋玉丰。
“带我去...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