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停顿，抬头看穆渊认真在听，又接道：“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臣认为，此军令可酌情修改。”

卫贤上前疾声道：“军令如山，怎可随意修改！皇上，臣认为不妥，应按令严惩，以儆效尤！”

穆渊沉吟不语，似乎难以决断，穆谦的眸光转来转去，此时撇了撇嘴道：“不以规距，不能成方圆，规距是为人所定，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在说什么？”穆渊皱了皱眉，颇有些无奈的看着穆谦。

穆谦似得了鼓励，上前来手撑在玉案上道：“皇兄，这是我在先祖手札中看到的，先祖麾下一位重臣被诬陷叛国，他的家仆潜入诬陷他的那人府中，盗出证物，证明了那位重臣的清白，但是依律，这名家仆要被以偷盗罪处制，先祖赦免了他，说法度为人所定，而人非圣贤，难免有失虑之处，因此，规距也应适时改进，加以完善。”

卫贤拱手道：“康乐王爷此言差矣，那家仆是忠心为主，不得已才以身试法，而展大将军，却只是为了一已私欲，两者怎能同论！”

穆渊摆了摆手，低头看向展鹏，问道：“展卿，那女子如今何在？”

展鹏身躯微微一震，伏首于地，半晌才沉声道：“她身怀有孕，难以再随臣出战，臣得胜回朝之际，她恐臣因她之事受罚，执意要同臣一同归来向皇上请罪，只是路途颠簸，她动了胎气，就在昨夜，孩儿早产出世，而她……”

穆谦惊呼一声：“她如何了？”

展鹏并未抬头，稍顿了顿，才沉声答道：“她已离世！”

穆谦疼惜的看着展鹏，片刻，突然一撩衣袍在他旁边跪下，仰望着穆渊道：“皇兄，展大将军已失去心爱之人，幼子也失去母亲，就请皇兄看在他此战立了大功，赦免了他吧。”

林江雄见状，也在一旁跪下，请求道：“请皇上宽恕大将军！”

穆渊看着伏地的展鹏，毕竟是年幼的玩伴，如今的心腹，他的眼中，也禁不住闪过一丝怜惜，沉吟片刻，他又问道：“那孩子呢？”

展鹏叩首回道：“回皇上，那孩子因是早产，很是虚弱，臣斗胆，令下属先行将他送回去延医调治。”

穆渊点了点头，微吁口气便不在言语。时间慢慢流逝，他却只任三人跪在地上，拧着眉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着什么。卫贤数次张口欲言，可看着穆渊神情，终是未敢开口。

香炉中的熏香青烟袅袅，跪在地上的三人一个伏在地上，一个低着头，只有穆谦仰着头，带着几分探究的的目光注视着穆渊。一时间，房内仅闻几人的呼吸声。

时间渐久，穆谦跪在地上的双膝一阵阵的泛起酸痛，折在身后的双脚也又麻又痒，仿佛有无数只虫蚁在攀爬啃噬，他充满怨念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展、林二人，轻轻的挪动了一下，却不料稍微的放松之后，双腿更是麻的难以忍受，咬着牙，他再挪一下，抬头看了看对他们置之不理的穆渊，明亮的大眼中渐渐弥漫起薄薄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