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求您。”陆停云将那张烧了一半的《满江红》残片放在棋盘上。
叶知秋拿起残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陈半丁的字?”
“是。”
“他死了?”
“死了。”
叶知秋沉默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锦灰堆……果然是锦灰堆。他把自己也堆进去了。”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残片上轻轻敲击:“你们想知道什么?”
“密码。”陆停云说,“真正的《秦妇吟图》在哪里?”
叶知秋笑了。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年轻人,你以为那幅画只是一幅画吗?那是南宋遗民留给后人的‘山河图’。画里藏着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条路。一条可以绕过日军封锁线,直通大后方的秘密通道。”
沈曼君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这幅画的意义竟然如此重大。
“但是,”叶知秋话锋一转,“这条路,只有一个人能走。”
“谁?”
“守画人。”叶知秋看着沈曼君,“陈半丁死了,守画人的身份,就传到了你的身上。沈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沈曼君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又看了看手中的蜡丸碎片。她想起陈半丁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父亲在藏书楼里的背影。
“我准备好了。”她坚定地说。
叶知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棋盘上:“这是重庆地下防空洞的一把钥匙。那里藏着陈半丁留下的另一件东西——半张《秦妇吟图》的真迹。你需要找到另外半张,才能拼出完整的通道图。”
“另外半张在哪里?”陆停云问。
叶知秋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雾里。在那些被炸毁的废墟里。在每一个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的心里。”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冲锋枪。
“不许动!军统行动处!”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枪口正对着沈曼君的眉心。
“沈曼君,陆停云,你们涉嫌通敌叛国,跟我们走一趟吧。”女人冷笑着说。
沈曼君认得她。她是军统著名的女特务,代号“红玫瑰”,真名苏曼。
“苏曼,你想干什么?”陆停云挡在沈曼君身前。
“干什么?”苏曼笑了,“戴老板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那幅画,军统要定了。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叶知秋突然站了起来,挡在两人身前:“苏小姐,这里是茶馆,不是刑场。有话好说。”
“老东西,滚开!”苏曼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倒下的却是苏曼。
她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开枪的是茶馆里的一个老茶客。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人:“谁敢动叶先生的人?”
门口的人见状,纷纷后退。
“走!”老茶客对陆停云喊道。
陆停云拉起沈曼君,跟着老茶客冲出了茶馆。
身后,枪声大作。
三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子,钻进了一处废弃的防空洞。
“你是谁?”沈曼君警惕地问。
老茶客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我是陈半丁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老鬼。”
“陈老的朋友?”
“没错。”老鬼看着沈曼君,眼中带着一丝赞赏,“陈半丁说,你是他见过最有灵性的学生。他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曼君:“这是陈半丁留给你的。他说,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打开它。”
沈曼君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什么?”
“是火种。”老鬼说,“是能让这乱世燃烧起来的火种。”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防空洞里。
沈曼君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书。
一本破旧的、泛黄的线装书。
书名是《庚子记事》。
沈曼君翻开书,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陈半丁的笔迹。
“曼君,当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悲伤,不要哭泣。死亡,对于守画人来说,是一种解脱。真正的画,不在纸上,而在心里。你要做的,不是守护一幅画,而是守护一种精神。一种在废墟中重生,在灰烬中燃烧的精神。去吧,去重庆的雾里,寻找属于你的真相。记住,你是锦灰堆,你是从灰烬里开出的花。”
沈曼君合上书,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抬起头,看着防空洞外灰蒙蒙的天空。
雾,似乎散了一些。
远处,传来了防空警报的长鸣。
那是战争的号角,也是新生的序曲。
“走吧。”陆停云握住她的手,“我们去防空洞深处。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沈曼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书。
两人并肩走进黑暗的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重庆的雾,正一点点散去。
露出的,是这座城市的铮铮铁骨,和那些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