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君却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沁出了泪花,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太太,”沈曼君擦了擦眼角,语气里满是“天真”的困惑,“我刚进门,不懂规矩。但我前夫(此处指前一个被她榨干的冤大头)说过,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您在这儿骂我,是不把我身后的赵老板放在眼里吗?还是说……您觉得赵家的天,已经不是赵老板说了算了?”
这一顶“不敬夫君”的大帽子扣下来,王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世坤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怒吼道:“王氏!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撒野?沈小姐是我请回来的贵客!”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曼君:“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沈曼君懒得再跟她废话,她转头看向赵世坤,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赵老板,我累了。这茶,我不喝。这规矩,我也不守。”
她指了指楼上:“听朱宝珠说,您给我准备的房间在二楼东边,采光最好,能看到整个南京城。带路吧。”
说完,她看都没看那张主位一眼,径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楼梯口走去。
那背影,挺拔、决绝,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赵世坤愣在原地,看着沈曼君的背影,又看了看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王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快感。他玩了一辈子女人,终于玩到了一个能治住家里这尊“母老虎”的主儿。
“愣着干什么?”赵世坤踢了一脚旁边的管家,“还不快给六姨太把行李搬上去!以后六姨太的吩咐,就是我的吩咐!谁要是敢怠慢……”
他看了一眼那张紫檀木椅子,眼神阴鸷:“就给我滚出赵公馆!”
沈曼君走到楼梯转角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视线——那是王氏的目光。
沈曼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开始呢,姐姐。
你以为你是正宫?在我眼里,你不过是赵家这栋豪宅里,一个最老的摆设罢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这赵公馆的主位,就得换人坐了。
她推开门,走进了那个金丝笼子。
房间里,朱宝珠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沈曼君进来,她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行啊曼君,比我想象的还能忍。刚才在楼下,我都怕你忍不住直接泼她一脸茶。”
沈曼君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泼茶多没意思。”沈曼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疯狂的兴奋,“我要的,是让她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我抢走。”
她转过身,从手袋里掏出那支派克金笔,扔给朱宝珠。
“拿着。明天一早,去码头。赵世坤名下那艘‘江宁号’货轮,明天下午三点靠岸。你拿着我的条子,把那批‘白面’(毒品)提出来,直接转手给青帮的陈老大。”
朱宝珠接过笔,眼睛一亮:“你这就开始动他的货了?不怕他翻脸?”
“他不敢。”沈曼君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一根一根拔掉头上的金钗,“他现在离了我手里的‘护身符’活不了。这批货,是他走私的铁证。我帮他处理了,是帮他擦屁股。他感激我还来不及。”
她看着镜子里的朱宝珠,眼神锐利:“表姐,我们得抓紧时间。赵世坤这条老狗,肉虽然多,但牙口不好,撑不了太久。我要在他彻底烂掉之前,把赵家的底裤都扒下来。”
朱宝珠笑了,那笑容市井而精明:“行,那就干票大的。不过曼君,你真打算在这儿长住?这赵公馆阴气沉沉的,像个坟墓。”
沈曼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她想起了父亲的棺材,想起了那个阴冷的雨夜。
“坟墓?”沈曼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胭脂,重新往唇上涂抹那抹妖冶的红,“没关系。我沈曼君,天生就是掘墓人。”
只要能复仇,地狱我都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