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校门口,看到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伯,依旧挂着“不收金圆券”的牌子。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用口袋里最后几枚银角子,小心翼翼地换着几颗栗子。
沈曼君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块大洋。那是她最后的钱,是她母亲的药钱。
她突然觉得,这两块大洋,是那样的烫手,那样的沉重。
她想起朱宝珠在车上,随手扔出一块大洋时,那轻松又随意的姿态。
一块钱,就能买一个人的命。
那她沈曼君的命,值多少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想再穿着这双磨破的鞋,走在泥泞的路上。
她不想再为了几块大洋,去当铺低声下气。
她不想再看着苏清和,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她想做朱宝珠。
想做那个穿着貂皮大衣,坐在轿车里,对这个世界指手画脚的朱宝珠。
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穿着西装的男人,那些穿着旗袍的女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从容和自信。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着外面的天空。
而朱宝珠,就是那个拿着钥匙的人。
她拿出那两块大洋,走到卖糖炒栗子的老伯面前。
“老伯,给我称一斤栗子。”
老伯称好栗子,用纸包好递给她。
沈曼君接过栗子,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老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突然问:“老伯,您知道百乐门怎么走吗?”
老伯愣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车:“坐三路电车,到底站就是。”
“谢谢。”沈曼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
她转身,朝着电车站走去。
风更大了,吹起她的旗袍下摆,露出那双破旧的皮鞋。
但她没有再低下头。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眼神清澈的沈曼君了。
她正在走向另一个世界。
一个她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不得不踏入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金粉和尘埃的世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苏清和正站在图书馆的窗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曼君,”苏清和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要去哪里?”
但她不知道,沈曼君要去的地方,是一条不归路。
一条通往“锦灰堆”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