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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阅小说网 > 盟友要从大牢里找 > 第3章 激将燃死灰

第3章 激将燃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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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道孚当然不这么觉得。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处不得已。

“时也,命也。”他转身,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傅云逾的手伸进栏杆里,一把抓住沈道孚。

沈道孚显然没被如此匪气地对待过,愣住不动了。心中疑惑,帮助魏王成事的人竟然只是这样的人吗。

傅云逾看见沈道孚消极的样子就像看见自己的亲爹,什么狗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气不打一处来。

抓住人的和被抓住的二人本都不是情绪激扬之辈,傅云逾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了自己的异常情绪,越是怒火中烧越是能克制冷静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没达到就消退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会被一个陌生人激起情绪。

被揪起衣领的沈道孚和眼前匪徒对视片刻,竟也一言不发。

傅云逾心思活泛,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顺其自然。

她再次调整恢复成刚才的情绪,语气表现得像被冰块包裹的火焰,克制地燃烧。

“你知道罪臣傅庭稼吗?你和他几乎如出一辙。傅家抄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妻女充入教坊司,不堪受辱自缢而亡。即使这样他甚至还对皇帝没有怨言逆来顺受,最后和儿子死在流放路上。”

“你们奉陵沈氏只会比他更惨。”

见沈道孚依旧无动于衷,她拿出袖中用来防身的匕首抵在沈道孚脖子上:“现在你已经知道是我在暗中助力魏王,为防你和别人透露口风,如果你执意不从,那只好现在杀了你。”

谁料沈道孚抓住傅云逾手腕,自己没有躲,反而往刀刃上靠,白皙的脖子上沁出血痕。

电光火石间傅云逾突然想通了。为什么今日沈道孚话变多了,为什么沈道孚的反应几乎平平,为什么要给她一封信。

傅云逾放下手里的匕首,赶紧拿出刚才放好的信纸打开。

“不要……”沈道孚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强盗一样随意打开私人信件,在他的认知里,都已经在大牢里了,托人转交信件就不该出现这样不道德的行为。

他连忙制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手探出监牢的栏杆,但够不着他想够的,无力感潮起潮落,一波高过一波。

傅云逾一目十行,心道果不其然,信中是沈道孚的绝笔。

曰:

长兄台鉴:

狱中见三月燕燕颉颃,囹圄之中亦别有闲适,乃觉庶务蹉跎,竟不知春深。城郊潞水边,当曲水流觞,弟忽得摩诘诗意,岂非遍插茱萸少一人哉?

忆昔日仰天而去,踌躇满志,尔来已有三年矣。京华夜永,身不由己,辄念兄长独坐阶前对月独酌,恐清辉冷落,无人共盏,遂引壶自倾,遥与兄对酌于千山之外。

慈严仙去,族中诸事,皆劳兄长,生如朝露,愿君自珍。然他日兄若急难,纵有良朋,恕愚弟已泉壤相隔,不得分忧一二,惟使兄临风永叹,此诚弟之永憾也。

纸短不尽,意在言外,顿首。

弟孚绝笔

傅云逾阅读得很快,抬头时沈道孚已经回到墙角。身上挺拔的傲骨被颓然抽去,沈道孚的脆弱写在绝笔中的被完全剥开,无地自容。

她现在才发现,眼前的人和自己当年宫道上见到的那个沈道孚,是有多大的差别。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什么把他逼成这样的?

傅云逾知道自己在和怎样的庞然大物搏斗,难免感同身受。

“要在牢中杀了我,只会引来严查,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要让沈道孚重新唤起生的意志,最好是和她站在同一边。

不只夺嫡。

“素闻尚书墨宝重金难求……”傅云逾本想撕了这封信,但觉得此举有些侮辱之意,思索一番后将其折起收下,“那就多谢尚书相赠了。”

“无礼无耻,真以为自己天下独尊了,莫非娘子姓梁不成?”沈道孚出言讥讽。

兔子急了是要咬人的,但可能是品种问题,有的兔子咬起人来和挠痒痒一样。

“沈尚书。”她轻巧飘出一句。

“沈尚书又有多伟大?真君子,但护不住族中亲眷。为千万人殚精竭虑,却救不了一个自己。”

傅云逾的指尖落在沈道孚肩上,用的力分明微乎其微,但沈道孚不由向后退去一步。

“在你眼里,你的舍生取义重于泰山,在有的人眼里,不过是拍手称快的笑谈。我不问你值不值得,但事实就是你的死,除了让这种人高枕无忧没有别的用处。”

“如果你坚持如此,朽木不雕,那么我不再多留。死不足惜。”

“哦?”沈道孚和煦笑道,“那还真是抱歉了。”

听到沈道孚和她对话,不是漠然接受而是还能有来有回,傅云逾心中对要做的事的把握又增加几成。

“笑得像画皮假面,令人作呕的皮囊。”

“实话告诉你,我做魏王幕僚正是为了权。我要权力,我要他人无法掌控我的命运,天下无人阻止我做任何事情,你明白吗?什么时也命也,都滚一边去。”

“不是等着帝王回心转意承认自己错了,是你要站到他面前,告诉他,你错了,让他屁滚尿流地跪着认错。”

沈道孚赶紧伸手捂住傅云逾的嘴。

“冷静一点,这种话你也敢说,真是大逆不道有辱斯文。”

沈道孚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污言秽语对待。可心中不知为什么升起隐晦的快意,仿佛这些话是从自己口中宣泄而出的,是有人替他说了这些他从不承认的心里话。

原来他们是同类人。

傅云逾很冷静,甚至还清楚记得自己在狱中不能引起狱卒注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铿锵有力。

她可不管什么污言还是秽语,她能和世家贵女交往,也可以和地痞流氓混迹。

“你不是对死都无所谓了吗,还在意这些。”

虽然这些话里情绪的成分更多,比如让皇帝跪下求饶这种话,可行性就像让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但是她的目的是煽动,要勾起沈道孚被规训压抑住的最原始本性。

显然,她成功了。沈道孚的表情是明显得生气,看起来鲜活不少。

随便他是不是在对自己生气,有情绪就是有机会。

堂堂沈道孚沈尚书,职务上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官场下拒绝与人交往防止人结交讨好,最吃的竟然是激将这一套。

“你要写多少遗书我不管你,但我不会帮你转交。你不是过目成诵吗?当着他的面背啊。”

“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捞出来。沈道孚,我不管你怎么想,你的命我要定了。”

沈道孚是聪明人,他了解自己,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闭锁的人生正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大刀阔斧地砸开。

才智超脱的人哪有不喜欢新鲜事物的。那些一成不变的,世间普遍的,都让他腻味疲惫了。如果她是天边变化莫测的云气,那他渴望做人间观测变化轨迹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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