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迅疾之间,思绪百转。
这时,一直隐身的系统686突然出声:“检测到厉先生有生命危险,将为您开启最佳逃生通道,是否需要提供语音指示,逃离荒废的木材厂?”
“需要!”
如果有这个按键,厉观澜一定狂点。
“这个时候,你楞什么神,还不快跑!”贺闯在雨中冲他暴喝,站起身,抓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的往木材厂反方向奔逃。
厉观澜没想到他小腿中了一枪,还能跑起来!
“砰——”
那扇打开的窗户里发出一声枪响,从厉观澜身侧擦肩而过,他似乎闻见雨水无法浇灭的硝烟味道。
与此同时,脑海响起四平八稳的导航音:“注意,据您左手十米远,有一道约六十三度的斜坡,可用来躲避枪弹。”
厉观澜转头看一眼工厂窗户,一个绑匪露出黑黑的脑袋,正举着枪,往外爬,马上就要出来,等他跳到外面,手中的枪便能射的更准。
“走这边!”厉观澜反手抓住贺闯的手腕,跟随导航的指示,跑的太急,双双从斜坡滚了下去。
“你会不会带路!”贺闯一张嘴,吃了一嘴的雨水和泥土。
这他妈没被绑匪打死,先让厉观澜害死。
“闭嘴!听我的!”厉观澜爬起身,听见绑匪叫骂声越来越近,他拉起瘸了的贺闯,顺着导航,头也不回的狂跑。
剧烈的喘息充塞二人的双耳,贺闯不再吭声,也许是疼得,也许是听天由命了。
拐进一片黑黢黢的树林中,绑匪的叫骂和开枪声被抛得越来越远。厉观澜停下脚步,感觉五脏六腑在灼灼燃烧,一股气血涌上喉头。
他回头看向贺闯,贺闯脸色白的像鬼,嘴唇也白,眼神变得涣散,一头金发都黯淡无光了。
流了那么血,又拖着受伤的腿,忍受剧痛奔逃,能撑这么长时间,贺闯实在毅力非凡。
“你感觉怎么样?”
他刚说完,贺闯身子一晃,后脑朝下,扑通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子弹没有穿透小腿,应该是卡在骨头里了,厉观澜本想扒了贺闯的衣服,包扎止血,不过他受伤再加失温,如果今晚逃不出去,性命垂危。
想了想,最后只好脱下自己的衬衣,拧干水,包住贺闯血流不止的小腿。
雨势渐小,雷声走远,似在天边,落下隐约的轰隆声。
厉观澜背着昏迷不醒的贺闯,还在心中思考,要不要直接把人扔下,就算死了,也不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导航将他指引到最近的国道,这种荒僻的郊外,又是深夜,大雨过后,怎么会有车经过?
走了大约半小时,导航忽然发出提示:“一辆红色本田,车牌号:xxxx,女性车主,在十分钟后即将经过。”
厉观澜精神一振,他体力将近极限,听到有车经过,再也走不动了,放下贺闯,自己瘫坐在路旁,计划等车经过时,如何能引起注意,让车停下后,又该如何说服车主载他们一程。
这时,贺闯醒了过来,他在昏沉中感觉有人背着他,走了一段路,朦胧的视野里,看见坐在身旁的厉观澜,赤着上身,皮肤白皙健硕,被雨淋的闪闪发光。
“这是哪?”他虚弱开口。
“不知道。”厉观澜没好气。
“为什么不走了?”
“等车。”
“车?”贺闯转动脑袋,看着空荡寂静的宽阔道路,两边有树林和低矮的山丘,远处看不见城市的灯光,只有从乌云中探出头来的荒凉月光。
“厉总,”他虽然虚弱,语气仍饱含讥讽,“您是走出海市蜃楼了?”
“这种地方……鬼才会半夜经过。”
厉观澜余光撇向他:“是,等你成鬼,让我搭个便车。”
“……”贺闯忍不住气笑了,他原先刷白的脸,又因枪伤发起高烧,殷红一片,看起来像个艳鬼。
贺闯收起笑容,严肃起来,断断续续道:“如果……这里真有车,更可能……是……来找我们的……绑匪。”
闻言,厉观澜脸色微变,伸展的长腿渐渐屈起,一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面辩驳道:“如果是个女车主呢,错过这个机会,你可能会死在这。”
贺闯牵起一抹虚弱的讥笑:“女的……深更半夜开车……来这,还有……比这更鬼的吗?”
一个念头猛然闪过厉观澜脑海,贺闯别墅中,那个与绑匪里应外合的内鬼!
这群绑匪不止三人,他们分工合作,从踩点到动手再到赎人形成一道粗中有细的链条。人质逃跑后,难保这群人不狗急跳墙,全员出动,从所有可能离开的道路中追寻他们!
这时,黑夜尽头亮起两束车灯,像野兽瞪大眼睛,动作轻盈奔向二人。
厉观澜拖着贺闯,跌进路旁茂盛的草丛中,草里的雨珠哗啦啦洒下来,不到一分钟,一辆红车疾驰而过。
贺闯压在厉观澜身上,脑袋搭在他脸侧,昏了过去,呼吸几乎快要感觉不到,厉观澜仰躺着,看见微弱的曦光从暗夜中横跨群山,浮在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