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骷花近在咫尺,笱费顾不上收乾坤袋,抓着琅歆连滚带爬地拼命朝沿岸跑,惺梦草纷纷撒入潭水。
宋寻予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现在他听清楚了。
这俩骂他蠢货。
还有疯子。
晦冥潭上空,宋寻予仿若一根轻盈的羽毛,不疾不徐地在风中飘摇。
他从袖里拿出块甜糕咬了一口,腮帮略微鼓起,边嚼边看赤骷骷追杀狼心狗肺。
秘境向来鱼龙混杂,凶险的未必是妖兽,更可能是人心,这对师姐弟一开始打得便是骗他送死的主意。
之前分明互道姓名,遇到他后倒是师姐师弟叫得热络了。
白白糟蹋两张避雨符。
等回绝云端就给宵泽布置作业,先画上个五百张避雨符,再画避雷符,避雪符,避冰雹符······
宋寻予美滋滋计划着,忽然听到一阵凄惨的哀嚎声。
“仙尊,我们知错了!求你救救我们!”
“仙尊仙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琅歆蓬头垢面,满身淤泥脏污,长发被烧得像狗啃的。
笱费比她还惨,衣服早已成了破布条,七零八碎地挂在伤痕累累的肢体上。
宋寻予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命丧花口,只不过想稍微教训他们一顿而已。
“赤骷骷,停下。”
宋寻予飘到赤骷花侧面,戳了戳它的花瓣。
赤骷花动作凝滞,每根白骨都充满了疑惑,这人类修士哪来的自信,没名没份没契约的,它凭什么听从命令。
“好骷骷,真乖。”
宋寻予以为赤骷花被他的威严折服,正准备伸手摸摸它,刹那间潭水四起,浇灭赤骷花的火焰,白骨如雨落。
赤骷骷就这样在他眼皮底下散架了。
与此同时,琅歆和笱费也趁乱御剑逃跑了。
他还没放狠话骂回来呢。
宋寻予眼睫低垂,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
潭水倒映的阴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他跟前。
“师尊。”
“别叫我师尊。”
宋寻予没心情慢慢飘,气得直坠岸边,跟宵泽对峙半晌,只轻轻挠了下他的肩:“谁让你救狼心狗肺的?还拆了我的赤骷骷!”
宵泽欲言又止,眼底有错愕,也有委屈,默默塞给宋寻予一个乾坤袋,便独自走到角落捡树枝生火。
乾坤袋上洇着泥水,应该是笱费丢下的,里面装满了惺梦草,包括散落在潭水的那部分。
宋寻予指尖颤抖,触碰浅紫色的草茎,内心愧疚万分,不禁痛骂自己“混蛋”。
宵泽不认识狼心狗肺,也不认识赤骷骷,只知道他想要惺梦草。
而他却狠心对宵泽发火。
可不就是话本里苛待徒弟的恶毒师尊嘛。
天色渐晚,宋寻予循着火光找到岩石后方,宵泽身段颀长,宽肩窄腰,这会蜷缩成团坐在火堆前烤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愧疚之余,宋寻予心软得一塌糊涂,没再贸然紧挨宵泽,安分地隔开一小段距离坐下。
“宵泽,我错了。”
宵泽侧目瞄向中间的空档,别过脸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宋寻予猜测宵泽嫌近,乖乖挪远了点:“我不该凶你,不该挠你,不该责怪你,我真知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宵泽头埋得很低,拈起一撮香料砸在烤肉上,似乎更不悦了。
肯定是距离还不够远。
宋寻予琢磨坐到宵泽对面,那样估计够远了。
“我保证,以后跟你保持距离,绝不对你动手动脚,衣服也不用你赔了。”
宋寻予态度诚恳,撑着杂草起身,心道这下定能哄好宵泽,结果刚迈出一步,手腕被猛地拽住。
“宋寻予,你不准和我划清界限。”
宵泽咬紧牙关盯着他,眼尾绯红,羽睫湿漉漉的,遮掩着眸中的泪光。
宋寻予傻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宵泽哭了,到底哪出了问题,怎么能把人哄哭呢?
还有——
这直呼师尊名讳的大胆逆徒,在哭哭唧唧地说什么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