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随口应道：“怎么了？”

林漾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视线落在面前那盘凉拌魔芋丝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就是……前两天，我在网上……查学习资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些东西……”

“关于……性取向的。”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努力让声调压得平稳，“上面说，除了常见的……异性恋，还有同性恋，还有什么……性单恋、泛性恋……好多名词。”

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了一眼，眸中惊讶与疑惑交织，林爸爸沉声问：“然后呢？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林妈妈也紧接着问：“是啊，漾漾，怎么忽然问这个？是学校里听同学说了什么吗？”

林漾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抬起眼，撞上妈妈关切的眼神，又慌乱地垂下，声音更小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我……我就是问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你们会怎么想？”

饭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爸爸彻底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是林漾很少见到的严肃与认真。

“漾漾，你现在是高中生了，很多事情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爸平时工作忙，有时候可能忽略了跟你交流，没有及时了解你的一些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但是漾漾，你要知道，无论你遇到什么事，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姐姐，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我们一家人都是最爱你的，都希望你好。所以，如果真遇到了什么问题，爸爸希望你能相信我们，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

林妈妈伸出手，轻轻覆在林漾紧攥着筷子的手背上，声音比刚才更加温柔：“漾漾，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心软，心思又细，有时候也容易钻牛角尖，妈最了解你了，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她看着林漾低垂的睫毛，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为难了？还是心里喜欢上了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失望，父母小心翼翼的接纳和关怀，像一根柔软的针似的，轻轻扎在他的心口，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鼻腔，林漾用力眨了眨眼，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先前打好的腹稿在父母温暖而担忧的注视下彻底消散，他低着头，盯着碗里已经微凉的汤，声音吞吞吐吐，带着不自觉的哽咽和混乱：“我……我也不确定算不算‘喜欢’……就是、一开始，我觉得他挺讨厌的，但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接触多了，发现他人其实很好，很讲义气，做事有担当，而且、而且对身边的人都很照顾……”

林妈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漾的手背，等他断断续续地说完，她才轻声问：“漾漾，妈妈问你，你说的这个‘照顾’，是哪方面的照顾呢？像朋友那样互相帮助、一起玩？还是……他对你做过一些比较亲密的、超出同学界限的举动？”

她耐心地引导：“漾漾，人的感情有很多种，‘喜欢’也有很多种，你要学会分清楚，欣赏、信任、仰慕……这些感觉都是不一样的，你得自己先想明白，你对他，到底是哪一种？”

林爸爸接过话头：“漾漾，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人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超出一般同学交往尺度的事情？比如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或者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林漾被父母接连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通红，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他……他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就是比普通同学更照顾我一点……说话……说话……也没有很过分……”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里也乱糟糟的，不确定沈遥知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和注视到底算不算出格，想了半天，他有些挫败地垮下肩膀：“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就是觉得……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跟以前想的不一样，然后……然后就会忍不住多关注他一点……”

林妈妈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轻轻揉了揉林漾的头发：“好了，先不想那么多了，感情的事未必一下子就能想明白，你这刚考完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林爸爸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你现在才多大？未来长着呢，只要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爸妈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林漾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也松动了几分，鼻腔又有点发酸，他用力点了点头，闷声道：“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