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回过神来,那些化为实质的阴影也突然消失不见。
晚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我能感觉到晨的身体也不再是他原来的身体了,他快彻底离开了。”
穹无法用恶毒来形容自己名义上的父母。毕竟恶毒这个概念来自于人类。但是她依然觉得荒谬。
“他还能恢复吗?”穹问道。
“不能了。晨的权柄会来到我的身上,因为在最初我们是一起诞生的,但是我仍然是晚。”
晚堪称冷静地宣布了这个事实,穹便也静默在那里,等待着晨身上最后一丝动作停止。
然而在他彻底合上眼睛之前,奄奄一息的晨突然抬起头,对着穹的方向,充满迷茫地叫了一声:“姐姐?”
穹吓得站起了身。恶心的感觉仿佛粘液一般沿着背脊往上,叫完这一声后,被塞进了其他意识的晨光之神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像一具畸形的人偶一般躺在地上。
她抬头往无尽的上空看去。母神和父神并不一定在上面,但他们肯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她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弟弟妹妹”未出生就死掉了。当然,如果出生了那只会更恶心。
那四个弟弟妹妹诞生的时候,最开始穹真的用人类对待亲人的方式去照料他们。但她很快发现他们比长出意识来的原生神灵还要奇怪数百倍,于是她放任他们自由生长去了。
但现在,她一想到他们是套着原生神灵的躯体和权柄诞生的,反胃感就迟迟压不下去。
“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效忠母神和父神吗?”穹突然问地上的晚,“即使有一天他们会把你劈开,给你的身体里塞进来一个肮脏的意识取代你?”
“我没有其他选择。”晚平静地说道,把逐渐不再动弹的晨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也是,这些神灵并不是人类。他们所谓的亲人,朋友的概念都是模仿自穹,而穹又是模仿自人类。他们不一定会对亲近之人的消失感到悲伤,也不会对自己的命运感伤。
然而紧接着,晚默不作声地放出了一个炸雷。
“但其实我更愿意效忠您,殿下。”
穹顿住了,面色古怪地瞪着晚。
“我们都是跟着您才拥有意识的,效忠您本来就是最合理的。”
“你被你的兄弟感染了吗?”穹发问道。
“我并没有在胡言乱语。”
神灵的世界里并没有类似人类世界的上下级观念,没有所谓的主仆君臣关系,但母神和父神的强大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驱使其他弱小的神灵。
晚这些神灵的效忠,本意就是母神和父神可以随意使用它们。
“我对怎么使用你们不感兴趣。”穹摇头道。
“并非使用我们,”晚摇头道,“您不赞同两位主神的这种做法,这就是我想效忠您的原因。”
在人类还没有怎么发展出谋反的概念之前,在这些神灵之中就已经诞生了这样的念头,这是很久以后穹才意识到的。
不过当时的她只是觉得晚有点奇怪,怀疑他只是为晨的离开而感到了难过,于是她安抚了晚,虽然她原本并不喜欢晚,但却理解这种情绪。
这些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原生神灵们对情绪的感知本就迟钝,穹作为前辈,自觉有义务为他们开导。
“你可以向我诉说你的想法,不必为此感到疑惑。”
“好。”晚依旧寡言少语。
突然得知的真相让穹失去了其他任何兴趣。她告别了晚,准备往上面走,却被扑面而来的一群虫子给挡住了。
“姐姐,姐姐,我的虫子死了!”
扑面而来的是虫神,她的怀里抱着一堆蠕虫,然而蠕虫都僵直着身体,在它的怀里一动不动。
刚刚发现的真相让穹无法面对虫神,看着冲过来的女孩,她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虫神疑惑地歪头。
虽然从很久以前姐姐就对他们很不耐烦了,但也很少像现在这样,脸上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嫌恶。
虫神认识那个表情,那就是嫌恶,肯定没错的。
“当心漏洞,离那些漏洞远一点。” 穹绷着面孔说道,“以后不要随便来找我。”
“姐姐?”
穹没有理她,沿着无尽的阶梯开始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