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你看天上,星星变亮了。”
“哥,别说话!我在看羊。”
椋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了嘴。他的胞妹正半跪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手中的长弓瞄准了远方开阔平原上的一头角羊。
角羊体格庞大,肉质肥美,而它的那对大角又可以用来做石料,因此是部落勇士们最喜爱的狩猎对象。然而,虽然长着一对大角,但角羊行动敏捷,而且庞大的体格使得它们无法被普通弓箭贯穿,只有那些最优秀的猎手才能射中它们的脆弱部位,使之一击毙命。
至少榆是个不错的猎手。一头角羊能让他们今晚,明晚......至少七八天都享受不错的美味。椋安慰着自己。继位祭司后才十天,他就瞒着部落里的其他大臣们跑出来巡视边境,甚至带上了未来的部落首领——他最爱闹腾的这位胞妹。
没多少祭司会做这种荒唐事。
榆屏息凝神,用所有五感探知着那只角羊的动作。她拉开弓弦,肌肉紧绷又舒展,默数着时间,然后放开了弓弦——
黑色的利箭穿过空气,正中角羊最柔软的腹部。它发出痛苦的嘶叫,随即瘫倒在地上。
榆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那箭不是我的!”
“我知道。”椋警惕地环视四周。那黑色的箭并不是他们的箭。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有另一个猎手也在狩猎这头角羊,而他们从未感知到这位猎手的存在,也并不知道这个猎手是敌是友。
这必定是位高超而危险的猎手。
天空中的星光璀璨无比,夜幕渐渐降临,晚霞正在消散,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身躯从山丘间显现,它从容地走向角羊的尸体,抓住了它硕大的角,拖着它往前走,沉重的脚步声。
椋静默地凝视着那足有四五米高的身躯,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上了——边境附近有不少奇诡的生物,这几日他在巡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少,即使体型不大的都很难对付,更不用说眼前这个看起来有四五米高的巨大怪物。
不,不是怪物。椋突然发现,那个四五米高的东西似乎长着人类的身形。
“哥,那个东西——那个人,在朝我们走来。”榆的声音有些发抖,在那巨大人形的脚步声中她的声音都模糊了,“我们快逃吧。”
“不用。”椋发觉自己的声音无比干涩,“她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椋更换了人称代词,榆没有提出异议。毕竟,随着那个庞大身躯逐渐接近,他们渐渐辨认出了她的样貌。
那竟然是个穿着黑色猎装的年轻女人,漆黑的长弓阴影一般盘踞在她的后背。那正是杀死了那只角羊的武器。她的容貌极具侵略性,只用美丽形容似乎太过苍白,用英气形容似乎又太过片面,黑发高束在她脑后,如同黑夜的一幕,与此同时星辰的光芒点缀在她的发间,隐约闪烁着。
角羊被她拖着在植被上压出了一大片辙痕,而她踏出每一步似乎都能让大地为止颤动。
椋突然回过神来。他发现那个女人已经离他们不到三米了,而且令他疑惑的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并没有刚才那么庞大,只是身材较常人更为高挑而已,她的发间装点的原来不是星辰,而是一些细碎的宝石发饰;她的脚下没有碎裂的土石,只是普通的草木;她的眼睛中并没有那么多骇人的光芒,只有些微的好奇。
死去的角羊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他们刚才所见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过于惊恐而产生幻觉。
“我刚才抢了你们的猎物。”
那位女性猎手的声音悦耳如同弓弦的鸣唱。
“现在来还给你们。”
椋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榆的前面:“这是您射中的猎物,我们无权夺走。”
猎手的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但是你们先发现它的,不是吗?这角羊于我而言并非必须,我刚才也只是一时兴起才射中了它,我想你们比起我更需要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是施舍。”椋不赞同地摇头,“您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这附近的人,也许不懂我们的道德。这于我们而言相当不礼貌,甚至是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