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宫内，楚诏一身玄色朝服，正在看上奏的折子，眉头紧缩，都是关于那天的妖兽作乱之事。

“唉。”他抬手揉了揉额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来，放下摞起来高高的折子，百姓对于这件事的情绪很大，不少人要连夜离城。

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京城里出现妖兽，简直匪夷所思。最重要的安全出了问题，谁能不着急。

林小花三人一进来就见到了正发愁的楚诏：“在为妖兽袭城的事发愁？”

楚诏放下手，看着三人走进来。

林小花笑得狡黠，连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都带了几份生机：“我们可是来给你提供锦囊妙计的。”

阿霜颔首：“我已经给宗门发消息了，他们会带人来维修阵法，顺便商量以后朝廷和仙门的事情。”

楚诏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到现在都不知先帝为何切断了和仙门了联系，单方面信任苏应。但原因可以以后再查，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平静。

十天后，临安上，穿着黑衣的小豆子拎着刚买的茶叶往家走。

他低着头，神情凝重又呆滞，脑子里想着后续娘让他做的事。不知是想得出神还是心不在焉，转弯时撞上一个人。

他抬头，是平时就和他不对付的陈福康，珍馐楼的少掌柜。

小豆子的爹是珍馐楼里给人说书的先生，他和陈福康在一个学堂里上学，陈福康仗着自己的身份，试图使唤他干活。小豆子不乐意，和陈福康打起来，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陈福康还私底下跟他爹告状，试图让他爹把那个臭说书的给撵走，被他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陈福康把这笔账也记在小豆子头上，在学堂里碰到必要明里暗里讽刺，两人时常因动手打架被学堂先生罚。

如今他一头撞上陈福康，陈福康定会找茬，面对往日仇人，小豆子挺起胸膛，想把自己萎靡的精气神提一提。

陈福康盯着他黑色的衣服：“走路看着点人，徐窦。”说完就匆匆走了。

小豆子有点懵，就这样提着茶叶走回家，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陈福康突然转性了。

推开自己小院的门，小豆子的心又沉重下来了，他娘背对着她在往院子的铜盆里烧纸钱，风一吹，白灰色的纸灰飘得满院都是，有不少顺着风吹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如果是往常，隔壁的王大娘肯定会出来骂人，她最是斤斤计较，平时有小孩摘一朵她家长出墙的花都要出来大骂一通，如今都是静悄悄的。

小豆子突然明白为什么陈福康性子变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孝服，因为他两现在一样，都是没有爹的人了。

他回身关上院门，往娘身边走去：“娘，我把茶叶买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窦巽用手背擦擦脸，笑着站起来：“回来啦，我看看那老刘头有没有因为我们家小豆子年纪小，给你缺斤少两啊？”

她接过小豆子手里的纸包，走进屋，小豆子跟在她身后，窦巽把茶叶倒进平时称量药材的小称上。

小豆子：“怎么样？”

窦巽把茶叶倒到平时放茶叶的大瓷罐里：“还算老刘头有良心。”

她熟练地夹出一小撮，扔进炉子上一直烧着的壶里，随着茶叶和沸水的相遇，熟悉的茶香渐渐弥漫在室内。小豆子感觉眼睛酸酸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还有娘给他贴的药膏。

十天前是他放假的日子，他和窦巽去珍馐楼找徐焕，说好这次放假要请他在珍馐楼里吃一顿的。

他边走边思考一会儿是点八宝鸭还是香酥鸭时，变故陡生，从珍馐楼附近的巷子里窜出一只巨大的灰老鼠。

他第一反应是珍馐楼请来变戏法的人吗，这个班主审美太奇怪了吧，谁会喜欢看老鼠啊。

然后就看到那只大老鼠窜到楼前，一爪子挠在揽客的小二身上。随着小二的尖叫，窦巽反应过来，扯着小豆子就往家跑。跑了两步，推了小豆子一把：“快走！回家把门关死！”

说完她就转身，小豆子想拦住她，她速度太快，转身就往珍馐楼跑。小豆子知道她去找徐焕，街上到处都是逃窜的人。

像大老鼠一样奇怪的动物却越来越多，他咬牙往家跑去，刚进巷子就看到一条比他腰还粗的大蛇缠着隔壁的王大娘，吐着猩红的引子，一口吞下已经被勒断骨头，扭曲变形的王大娘。

小豆子还能透过蛇的肚子的凸起看出来哪里是王大娘的头，哪里是她的脚。

呕--

小豆子半是吓得半是被恶心的，直接吐出来，长蛇吃完这个人，向这个更新鲜的人游去。

它挡住了整条巷子，小豆子向往后退出去，蛇尾迅速一卷，直接把他卷住。粗长的蛇尾一圈圈缠上他的身体，他甚至分不出来是被挤压的胸椎更疼还是无法喘气的喉咙更痛。

拼命张大嘴，他仿佛听到自己像残破的风箱一样汲取着空气，脸上因血管的暴裂呈现出可怕的红色。

正在他频死之际，蛇尾突然一送，空气涌起鼻腔，他本能地开始冲着束缚主自己的东西拳打脚踢，甚至直接咬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眷顾，他一咬和另一人的到配合之下，长蛇收回蛇尾，小豆子摔倒在地。

“小豆子！小豆子！”窦巽扑过来扶住他。

他不停地咳嗽，眼球都有点充血了，眼前都是血红一片，转头看见一白衣飘飘的人拿着一把剑，向长蛇砍去。

他和窦巽得救了，跟着附近的官兵去了一个破旧的房子里，房子外面有浅浅一层光晕，里面有很多和他们一样或受伤，或没什么大碍的人。唯一相同的是身上恐惧和惊惶的神情。后来等了不知多久，感受到大地在震动，有人说那些妖怪往城门外跑去了。

而他爹死在那只大老鼠手中，要不是有官兵赶到，窦巽可能也凶多吉少。

“小豆子，给你爹倒杯茶。”

小豆子拿出他爹平时去茶楼说书时带着的茶碗，提起冒着热气的壶，将滚烫的茶水倒进碗里。端着茶，摆到屋子正中间的牌位下面。

“爹，喝茶。”

窦巽摸了摸他的头：“走吧，我们去给你爹套个公道。”

窦巽理理头发，整整白色的孝服，率先走出了门口，小豆子跟在她后面。

事情已经过去十天了，官府一直没有给出解释，这些天里有不少人去官府里问：为什么好端端的京城会有妖怪出现！官员支支吾吾一直没有个答复，有不少在外地有亲戚的人，已经商量着要离开京城去外地了。但城门最近戒严，出去和进来都要有过所。

窦巽不打算离开，她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城门前已经有不少人了，小豆子今天是第一次来，之前他一直在养病。如今才发现陈福康居然也在这里。

城门附近人少得可怜，有不少人背着包裹拿着文牒，给守城的士兵看，试图离开城池，被守卫仔细检查过文牒后赶回去了。现在没人能弄到正经的出城文牒。

正午太阳正刺眼，小豆子汗都流下来了，他看着附近越来越多的人，每个都穿着或黑或白的麻衣孝服。

又过了一刻钟，他看着窦巽脸上的汗珠：“娘，我们去旁边树荫下歇歇吧。”

窦巽抹了把额头的汗，又给小豆子擦擦汗：“没事，再等一会儿吧。”

小豆子没再劝，他盯着地面发呆，发现脚边的小石子似乎在微微颤抖，他有些疑惑，然后就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耳边听到怪异的吼叫，脸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