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鞭打的是个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少年,看得出来相貌底子很不错,却不知前面的人生究竟吃了多少苦,竟满是风霜之色,在这个本该青葱如水的年纪里脸上起了皱纹,呈现未老先衰之相,整个人萧瑟又苦恨。
面对鞭打,他似乎什么痛都感受不到一样,低着头硬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鞭子在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乌老大打着打着,自己心里反而发了毛,想着果然不该贪便宜,把个呆呆傻傻却倔的要死二愣子捡回来。
方才钻进船舱里刚收拾完里面的两人推门弯腰走出来,见老大神色古怪,似下不来台,很是默契的递台阶。
“老大,别打了,养这傻小子好歹也花费了几顿饭,不能什么活儿都没干就弄死啊。”
“算了,算了,老大,反正没出什么问题,货……都还好好的。更何况,哪怕有人看见,我们这种跑马卖解的,也不会惹人起疑。”
跑马卖解,指的是耍杂卖艺,混口江湖饭,只不过他们兄弟几个与寻常不同,是以游船为家,专找各地水乡的集会,在船上搞些水秋千、水傀儡之类的杂艺,混点钱花花。
乌老大这才恶狠狠呸了一口,也不管少年身上伤势,颐指气使地说:“看在劳老二江老三帮你求情的份儿上,饶了你这次,去,把甲板洗了。”
那少年也不反抗,沉默地拎着木桶便开始从湖里打水,擦洗起甲板,还把先前表演时丢的乱七八糟的道具收拾整理好。
见他老实,乌老大这才心定了些,他问劳二和江三:“舱里,可还安稳?”
劳二点头:“那两个不安分的,直接另喂了昏迷的药。”
乌老大松了口气:“刚好附近的春会也都过了,咱们即刻离了这地方。”
江三嘿然一笑:“老大,咱这船买的值,现在太湖与长江的水道通了,有了船走货可是方便不少,又快又安全,还不用提心吊胆怕人半路跑了。”
“水上的卡子,黑心程度也不比陆上的低。”乌老大愤然:“那些大帮会勾结官兵们吃的脑满肠肥,却连兄弟们卖命的辛苦钱都得刮去一半的油水。”
几人共同骂了一会儿,游船上最后那个露面了:“劳二,该你掌舵了!”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苟曰的何老四。”劳二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句,起身走向船尾。
所谓的掌舵,其实就是开桨划船,他们这艘游船本就不大,根本没装方向舵,控制船只航向全看船桨怎么划,所以划船这苦差事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没法丢给别人,最后就只能几人轮流上岗。
刚骂了人本就心浮气躁,再加上彼此交接班还有了些口角,故而哪怕几人都是流窜各地的江湖老手,也没注意到船后头坠了条尾巴。
收拾甲板的苦脸少年倒是留意到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闷头苦干自己的活儿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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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楼摇着一叶小舟,远远跟在那游船之后。
他本来在专心钓鱼,偶尔三心二意关注一下归云庄动静,谁知不过是随意一撇,就看到了一游船上有两个衣着富贵的女童站在船边,想往水里跳却又不敢。
虽然她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且很快便被游船里几个男子带进了船舱,但不妨碍谢玉楼瞬间就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贩卖人口这种丧天良的罪行,并不会随着生产力的提高而消失,它和战争是一对双生兄弟,贯穿了人类从古至今甚至延伸至未来的所有历史。
知道后,他岂能坐视不理?!那既不符合玩家的道德,也愧对侠客的身份啊。
这闲事,谢玉楼管的心甘情愿,甚至完全没考虑自己会不会打不过敌人从而被迫重开的问题。
当然,不畏恶徒不代表要无脑莽,他行事还是很有计划的。
从恰好摇船刚到码头的跑腿小哥手里劫走小舟,拎着钓鱼竿一撑,谢玉楼便向那游船追去。
太湖水波不兴,游船又远比小舟笨重,所以即使二者相隔甚远,也渐渐距离拉近。但他并未继续穷追,而是慢慢跟在后面,甚至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还拿鱼竿坐在船头拎了一条鱼上来。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谢玉楼也慢慢摸清楚了那船人的底细。
能在舱外自由行动的,共有五人,不过其中有个少年,看起来有些像同为被拐的受害者,至今还在受欺负,属于可以策反的对象。
观察的时间太短,他暂时还没法判断几人身手如何,光从步伐上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绝对是跑江湖的老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谢玉楼杀心渐起。
刚好,他正缺实战经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