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两盏又白又亮的灯在移动——它们是潜伏在暗处的老虎的眼睛。仲姿往后急退,衣袖里有把刀速速滑落至手心——是刚才那位假无常送给她的那把?是的,假意将其丢进垃圾桶,实则藏于袖中。
在那时仲姿心里就起疑,觉得发生的一切都不对劲。
现在看到老虎向自己扑来,目露凶光,身形约两米长,皮肤是黄色的,身上有黑色条纹。一条尾巴又长又有力,每次扫过来都能感受到凌厉风势。
“......我要怎么做?!”仲姿心里发虚。
第一次见到老虎。
如今计划着杀虎。
“我是神仙,会有办法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也听到一声笑:
“神仙?除了身上的血有点作用,你和一个凡人有什么区别?”
低沉的男人声,地上八九米外老虎开口说话。
“神仙不是一定要有修为的,和凡人只是生活的位置不一样。”仲姿说,眼睛不离它。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些凡人,照你这么说,你和他们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有很多羁绊和无可奈何——”不对,为什么要和它辩论,仲姿噤声,看着这只老虎。“你什么来历,这里是哪里,刚才那个假扮无常的是——”
“伥鬼。”老虎说。
仲姿身后悄然出现一人,钳住她的双手,手中刀子“咣当”掉在地上。地面上投射下一大片影子。
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仲姿毛骨悚然,想向后瞥去,又得防着身前老虎。
“无常”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我说的去伤害那个孩子——你是我选的替死鬼。”
仲姿不说话。
心里念着一些话。听不懂,听不到,除了她和天上的那些神仙外,人间所有存在都不能明白。
但他们能够察觉——
鲜血再次自仲姿的左臂上流下,流经“无常”的手,宛如焰火般,灼烧!
他猛地放开她,仲姿往后退半步,然后飞快地,跑向几十米外“地府”的入口,投身血盆大口。
想干什么——老虎愣了一瞬,随即跟上。
行动很快,三下五除二追上。
咬住她的左肩,扯下一块肉。
可仲姿吃痛的同时,血也洒在它身上了。
于是有位神仙浑身是血,有只恶虎也浑身烈火,烧起来。
黑与红的环境变得高温。
几米外“无常”面色惊惧,想要往前冲来,可仲姿厉色一望:“你就甘心当它的傀儡?不想彻底脱困,前往真正的地府?”
止住步伐。
仲姿距离那血盆大口八九米,走不过去,左肩太疼了,血肉模糊。
但还是得过去。她想把其中一只尖牙给拔下来。
杀虎,铁了心地要把这只老虎杀了。
它活了多久,身边“无常”是第几位伥鬼,偷人命格这种事以前有发生过吗?
嘴唇张合,仲姿一边念咒,一边跑向入口。
在这期间不经意地低瞥一眼自己的左臂,血淋淋,那里曾在三年里不断出现一些人的名字,她将它们剐下来,剔下来,血混着肉,但求妈妈能有一个好的新生。
将她给她的还回去。
可现在这块皮肤上空空如也,“竟然不习惯.......”
手腕一转,仲姿气喘吁吁,刀口再次对准左臂。
皮开肉绽的那瞬间没有低头,直视前方入口。脚步不停地跑去入口,感觉到疼,错觉是三年来积攒福报的那些日子,和赵茹宁相处二十多年的日子在残酷地从身上剥离。
要告别了,要和赵茹宁说再见了。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经手背、指尖——
洒落地面。像是火星落在油面上烧起来!
与此同时入口仿佛察觉到她的到来,活了似的从里钻出一条舌头!传出肠胃里的腥味!它饥肠辘辘,心怀鬼胎,身后老虎停下追逐的脚步——在那一瞬间,仲姿意识到这入口其实就是老虎的嘴巴,它现在不追她,是因为等着她主动送上门,把她吃掉!
呵。
空气里是鲜血的味道,肠胃消化的味道。猩红世界,仲姿念着咒,抬起血淋淋的左臂——
老虎的一根尖牙自嘴上脱落。
仿佛这时候有人在给它拔牙。
痛苦的吼声响起,仲姿站不住,双膝跪在地上,浑身僵直。
咬牙撑住,一边流血,一边继续念咒。
黑暗中陡然出现一个朱红色的圆,不大,呼啦圈似的。然后又一个出现,一个接一个,手铐一般,中间有一根红色的粗线连接。
红圆密密麻麻,无法消停,布满这片天地。
在再也无法容纳下一个圆后,它们开始抖动,仿佛不满这空间太小,窃窃私语。然后在某一时刻,所有的圆都停下来,解决办法被敲定——
它们开始融合。
叠在一起,由无数个圆变成一个圆。
飞向那只老虎。
宛如一个乾坤圈!
困住它——虎目圆睁。
与此同时仲姿背对着老虎,成功拔出入口处的尖牙,身一转,几步跃上去——
将尖牙插进老虎的脑袋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