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发潮,浑身绷直。听到街上此起彼伏的车鸣声,不知道谁又缺德地长按喇叭,看到穿着校服成群结的学生——
难道她以后都要过这样的生活。
难道这就是她的人生?!
不再是神仙.......
不。她是下来历劫的,只要把劫渡过去,就又能回到天上!
“姿姿,你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又传来,“我已经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过了,过两天我们去新学校缴费。”
仲姿回头,双眼赤红。
见到一个四十出头,体态偏胖的女人。头很小,脸有点圆,两颊红扑扑,眼底下有琥珀色的雀斑。
“赵茹宁......”仲姿叫她全名。
对方向她走来,关切地说话。
仲姿充耳不闻,情绪在眼底翻涌。
猜到自己的劫和什么有关——男孩在手术室里担心他的父亲,仲姿来到人间后也一直在和赵茹宁接触。
对方是和她产生最多羁绊的人。
所以仲姿也将经历和男孩相似的事——失去亲人。
为此,仲姿有点记恨赵茹宁。
害怕对方会让自己受伤。
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在人间动情。
“不可以......”
可“情”这一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恐惧它,抗拒它,知道它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可以。”
不想沾染红尘,成为嗤之以鼻的凡人。
心里拉起警戒线!
提防赵茹宁,唯恐对方以温柔哄骗自己,沦陷在这场与命运的博弈中。
成为当年那位小男孩——
无助地坐在手术等待室里,求神保佑。
而神仙.......
只会在举头三尺的天上说生死有命。
笑她看不开。
*
“你会恨我吗?”
身边,唐突地传来一句话。
仲姿几乎以为是妈妈在说话,从回忆出来后急望过去——却是谢弃。
心里忧喜参半。
“恨?”她轻声说。
心想不该是你恨我吗?是我当年在你父亲危难时说风凉话,笑你慌不择人。
“怎么你会......反问我呢?”
谢弃没有立刻回答。
轻踩油门,望向后视镜倒车,从服务站里离开。
“我已经释怀了,当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的。”打着方向盘说。
“.......”仲姿偏头,望向外面,抿着嘴唇,仿佛对他的回答并不高兴。
但她想要他什么样的反应呢?
汽车重新进入高速路。
眼前事物却发生变化。
一眨眼功夫,空旷的高速公路变得狭窄,白色的停车杆出现在眼前,谢弃踩着油门险些撞了上去。
“喂喂,小心点啊。”一旁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透过窗户望过去,黑色的工服。好像是个保安。
停车杆向上抬起,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停车场前。
夜色沉沉地来,晚霞作最后挣扎,在天边烧的火红。
仲姿和谢弃竟然从白天来到了傍晚。
“发生什么事了?”仲姿侧身,把手放在安全带上,想将它解开,下车查看环境。
“好像是医院,”谢弃留住她。
视线落在五六米外的一个人身上,“她手里拿着的是不是病历?”
瞧见昏暗中的一点白色。仲姿昂头望向那个人,又越过去,瞧见夜色里一栋黑色的建筑物。
放在腿上的手指痉挛般抖了几下:
“医院吗.......”
似是叹了一口气。
*
两人来到急诊室。
没有交流。
心想是不是因为他们曾经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手术而纠缠在一起,所以这会儿被命运送到这里,想让他们重温当年纠葛。
谢弃好久没来医院了。
很少生病,家里常备感冒药。身体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吞两片感冒药,将病菌遏制住。
这一行为,他本来觉得正常。
但现在走进急诊部,见到忙碌的场景——那些被放在过道两边的病床,躺在上面蜷缩着身体的病人,他就有些脚步不稳,想:
是不是当年父亲走得太急,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害怕自己有天也会猝然离世,对生病这事十分忌讳。
别过脸去,克制着眼神不乱看旁边。
同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一味地往前跌撞。
不知道仲姿现在也心神不宁——
慌乱自己身上没有口罩,想到四年前自己有天晚上也来到了急诊室。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