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姿脚步一停，下意识环顾了圈周围。这个点，家里不会有别人。所以商应洲的话只可能是对她说的。

林为姿没再着急离开，拎着水走到沙发前，坐到了他对面的地毯上。

她喜欢坐低一点。

商应洲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垂眼看她。

那一瞥疏离而漠然，空洞得让人心惊，仿佛看的不是她，而是一片虚无。

“好喝吗？”林为姿问。

他的目光移到手中的酒杯，“一般。”

林为姿哦了声，拿了个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了点。

她尝了口，皱着表情舔了下唇。

太辣了，果然一般。

商应洲的目光放在她脸上，“你又要喝醉了吗？”

林为姿耸了耸肩，“这不是在家嘛。”

他转了转杯子，喝了半杯酒。

林为姿对这酒没兴趣了，放回茶几，抱着膝盖看他，“这是你的计划吗？”

商应洲对上她的视线。

林为姿把话说完：“跟你妈妈闹翻，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吗？”

商应洲表情一滞。

见他这副模样，林为姿立即道歉：“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她没有要打探他隐私的意思。只是察觉到他有倾诉欲，所以借着自己好奇的问题展开了话题。但好像没拿捏好尺度，让他觉得冒犯了。

商应洲沉默了很久，才又出声：“没什么好抱歉的。不过，我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林为姿点头，换了个话题：“既然这个酒一般，为什么不换瓶好喝的？”

“酒一般，是因为我现在没有品尝的心情。换什么都一样。”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状态，坦荡地让林为姿愣了片刻。

半晌，她轻笑，也说了句过线的话：“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你会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没否认，只说：“今天想听点声音。”

林为姿想思考了下，歪头：“那就……我讲个小故事吧。”

商应洲看她。

“从前，有个男人犯了死罪，上帝判他下地狱。他不知道地狱在哪儿，上帝告诉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他走啊走，走啊走。”

商应洲喝着酒听她的故事。

“走到一半，他看到一座漂亮的庄园。里面花团锦簇，飘着食物的香气，还有仙女一样的侍女。他来到了天堂。”

“男人收回艳羡的目光，正准备继续前进，庄园的主人却突然出现，盛情邀请他：‘嘿！朋友，要不要来我的庄园做客？’他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遗憾地拒绝了对方。”

“没想到庄园的主人摆了摆手，语气自信：‘我的庄园我做主，只要你想留下，没人能强迫你。’于是男人开心地留了下来。”

“他开始过得很开心，住在又大又舒适的房间，吃着没见过的食物，和温柔漂亮的侍女打闹……可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空虚，想离开。”

“男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要出门，庄园的主人生气地拦住了他：‘你以为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听完这番话，男人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要下地狱的人，当然不能留在你的天堂。’”

林为姿说得口干，喝了一口水，继续讲完故事：“听完他的话，庄园的主人忽然邪魅一笑，说：‘谁告诉你这里是天堂的？’”

商应洲晃酒杯的动作一停，目光定在她脸上。

林为姿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时，有被惊到。之后每次难过时，她都会想到它。

一直美好或许会让人对美好本身失去感知。就像打游戏时，一直开挂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而痛苦存在的意义，是让后来的她对幸福有实感。

她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

-

周天早上，林为姿下楼吃早餐时，看见商应洲居然也在。

“早啊。”林为姿观察着他。

他似乎只给了自己一个晚上的时间消沉。今天已经恢复如常，看起来状态不错。

商应洲看了她一眼，将牛奶递过来，“早。”

吃完早餐出门前，他回头说了句：“对了。谢谢你昨晚的安慰。”

“不客气。”林为姿如实道：“又不会真的安慰到你。”

闻言，商应洲一怔。

他这个反应，倒让林为姿反思了下。

她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林为姿的目光闪了闪，摆手转移话题：“拜拜！工作顺利！”

林为姿在家躺了一天，周一时状态很好。

到了公司，她刚换上工装，就被人叫到了陈副总的办公室。

她敲门进去，发现于晟也在。

陈启的脸色很差。

林为姿收回目光，“陈总，您找我有事吗？”

她的话音刚落，陈启便甩了份文件过来，“你连个客户都接待不好吗？”

动静很大，连外面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林为姿愣住。

这时于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林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共语这个项目我跟了多久。现在人工智能行业这么热，多少投资公司在抢？我好不容易约到了，你怎么能怠慢客户，气得杨总转头签了合意资本！”

陈启脸色铁青。

林为姿难以置信地看了于晟一眼。

他的不要脸倒是毫无底线。她对共语的人印象很深，那天于晟提前交代过，说共语的杨总下午会过来，让她务必好好招待。

结果他自己迟到了。

杨总似乎时间观念很强，等了三分钟，没等到他，就走了。林为姿没能拦住。

不过对方很客气，临走也没表现出不悦，只是喝完了她倒的茶，还礼貌地道了谢。

“陈总，我没有怠慢客户。”林为姿冷静地说：“那天于经理有事出去了，没能按时回来，共语的杨总就走了。”

“你放屁！”于晟猛地站起来，“谁迟到了？你个前台不好好干你的工作，居然还敢甩锅？”

他一脸愤怒地看向陈启，像是气得不轻：“陈总，不是我得理不饶人，我觉得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悔改之心，还颠倒黑白。她这种态度，以后谁还敢让她接待客户？”

他一句话给这事定了性。

陈启原本审视的目光也有所松动，看向林为姿。

林为姿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陈总，当天杨总提前到了，我还跟他聊了几句。他提到共语的前台离职了，问我考不考虑换个环境。我拒绝了，但他还是留了联系方式给我，说想换工作可以去共语。”

说到这里，她偏头看于晟，“于经理，杨总当时留了名片，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这边方便联系他，当面确认一下我究竟有没有怠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