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中,陈霖愤怒过后的额头上充斥着油光,九年未见,与舒云不同的是,男人脸上那种属于中年男人的油腻和奸猾无所遁形,他大剌剌走上前,和舒云正对面,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那么上的了台面,上学的时候就万众瞩目,现在上班了竟然全国瞩目,太他妈厉害。”
“怎么,这次还打算躲着,没脸见人?”
陈霖笑的畅快,在舒云面前双手优雅的整理着领口,好像要用这样的方式把外表上输掉的地方补齐。
不用看都知道,此刻郑沛霆拳头已然蓄势待发,他正要上前却感到手边一紧。
郑沛霆阴鸷浓黑的眉宇间萦着可怕的狠厉,与身侧舒云洁白的面容和清淡的神色形成对比!
舒云拍了拍郑沛霆的手臂,示意他自己可以解决,不躲不闪正视挑衅的目光,悠然开口,
“陈霖我一直以为人会随着时间而洗去年少时的愚蠢,淬炼出更加成熟的一面。”舒云凉薄的唇角勾起上下扫视一圈,很失望一般,“但是看起来适用于普通人的理论无法适用于你。
就像‘涡旋配件重力实验’是个人都能检测出准确精良的数据,可只有你不能。真是难为你这么失败的人还能在行业里发展。”
郑沛霆眼见着对方的脸‘噌’一下子红的彻底。
‘涡旋配件重力实验’就是当年陈霖和舒云竞争保研名额的论文选题,这个选题的检测结果失败了,而且是因为最白痴的个人失误导致的。
后来他为了挽回面子,将原因抵赖到舒云身上,拿舒云占用实验室太长时间导致自己无法推进做文章,才堪堪在导师面前圆了过去。
但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这个靠百万补习费堆出来的应试学霸在舒云那样的高智商天才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后来,舒云听说这件事仅仅用了三天就把他半个月没做出来的检测结果,工工整整放在了他桌子上,这简直就像迎面扇来的无数个耳光,将他脆弱的尊严生生扇碎!
直到现在他都久久无法忘怀。
可那又如何,时过境迁,再高智商的天才也是万人唾弃的嫌疑人。而他已经靠着层层人脉稳居行业高层。
再也不会被人小瞧!
“操!那又怎么样咋们都是出身科研的你装什么!你没失误过?”陈霖气的牙缝里都在呲火,“我那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失误,而你,才是失败!失败到全国皆知!”
“警署都是吃白饭的怎么还不把你这种垃圾抓起来!还是说你又攀上了什么有权有势的杆子徇私罩着你啊!”
“操!”
郑沛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舒云那点力量根本拉不住!
他人高马大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迅速,直直按着男人的脖颈顶在了导购台上!
他另一只手扒拉着手机页面,牙齿磨的嘎吱作响,那副吊儿郎当又霸气侧漏的姿态简直嚣张,揶揄一笑,
“我家舒云说的还不清楚吗?人类进化忘带你了让你智商发育不足!不对——”
他不顾男人的剧烈挣扎,自顾自摇摇头,
“嘶——不对,帮你确诊一下吧,你连五感和四肢也没进化,大脑更不必说。”
紧接着一张洲海警署发布的官方通告就被拍在了男人脸上发出‘啪啪’两声,
“看清楚了,早他妈澄清了——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给他泼脏水你他妈找死!”
手机屏幕毫不留情狠狠抽在脸上!
陈霖实际上看不清,因为郑沛霆的手劲实在太大了!
和舒云的拳打脚踢不同,身后这个男人几乎是一击致命般的存在,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即将被对折两半!咽喉重重挤压在坚硬的桌台上几乎要被生生摁回气管!
“一封……连似是而非的…澄清算得了什么!”陈霖强忍着空气流失的痛苦齿间断断续续挤出音符。
郑沛霆心脏抽疼一下!一根血管似是被扭折弯断!
用着力道的手猝然抖动紧接着一股比方才还恐怖的力道贯穿脖颈!
红了眼睛的男人根本不理他话。
一字一顿“看不看得清!”
“额……咳咳咳……额的清——”
威压之下陈霖使了浑身的力气才从被压扁的咽喉中连呛带咳出一句。
白炽顶灯明亮无比,自上而下打在郑沛霆脸上,他扭头给了舒云一个眼神,意思是‘结果满不满意,不满意弄死。’
舒云沉默良久,只是看着眼前的郑沛霆。
——这么死亡的灯光竟然是最适合郑沛霆现在这幅嚣张模样的。
男人吊着眉梢侧目看他,灯光与骨相碰撞出沉如浓墨般的阴影,那比欧洲人还英挺的眼窝深邃阴森,鼻侧的一块肌肉或许是因为极致愤怒小幅度的抽动着,此刻这个蓄势待发的动作已经暴力到了尽头!
只等着舒云一声令下,就能把手下人的颈骨摁折!
是在为我出气吗?
舒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园区中郑沛霆最后问他的那句话。
“为了我值得吗?”
手中抓着的公文包好疼。
记忆回到了那个夏末,青年无助站在院长办公室里却强壮镇定地说自愿放弃保研名额,那时只有他自己知道,指甲嵌进肉里原来这么疼……他往回走,可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连夏风袭来都冻的人瑟瑟发抖……
时过境迁,此刻朦胧之时他才意识到,现在好像不是一个人了,连打架都有人站在他身前护着他。
那心口中的恐惧为什么在放大,自己又为什么想问那一句,“为了我值得吗?”
陈霖已然到了陌路穷途,挣扎着在桌子上几尽力竭!
舒云才上前紧紧握住郑沛霆的手腕,对他摇摇头,张口却无声,那是一句感谢。
被放开的陈霖全身脱力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郑沛霆方才是故意掐在骨骼间的缝隙中用了巧劲,这样的方法不会真的弄死他或者留下难看的伤口,比起真的挨打从意识上濒临死亡才最难熬。
“咳咳咳咳咳—— 你,你们……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咳咳咳——”
“哟看来还是不爽啊,兄弟。”郑沛霆说着伸脚就像踹,却被舒云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恶心事粘上郑沛霆。
就听趴着的男人竟然还敢还嘴,
“舒云真他妈没想到……咳咳咳这几年你过的这么精彩。
还找了个男、朋、友——”
空气徒然滞住!世界定格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舒云猛然回身抬脚就要照他面门上踢!
一旁的郑沛霆闪身阻拦,语气里憋不住的得意,
“诶,冷静冷静!刚才你还拦我呢这是怎么啦,咋们该吵架吵架咱别动手呀!公共秩序还是要维护的,这混帐东西嘴臭的很!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啊~”
长臂一捞就把腿都伸出去了的舒云直线扳了回来!牢牢钳制在自己怀里,拖着他就要离开案发现场。
“起开别拦着我!吵架是最没用的解决方式,看我不再打他一顿!”
声音远去,郑沛霆还不忘从导购小姐手中拿上给‘咱妹子’的衣服,最终没忍住偷偷给了逃过一劫不停咳嗽的陈霖一个好脸色。
灿烂一笑,“兄弟要告我们的话,记住我姓郑,别告错人了哈——”
从服装店离开后,郑沛霆竟然惊奇的发现,早上还吵着要回去工作,禁止他购买没用物资的工作狂舒大部长偃旗息鼓了!
任他真的把这一层的儿童用品店逛了个功德圆满不说,在他问舒云妹妹的尺码以及喜好的时候,虽然面色复杂沉默良久后竟然也配合回应了!
简直不可思议,两人从太阳东升逛到西落,郑沛霆手舞足蹈走在前面,购物袋两条手臂挂满都没放下,最后甚至要求舒云也承担对“咱妹子”对心意。
终于在郑沛霆站在小天才书桌前第三次非要把半人多高的桌子打包回家时,舒大部长无法再忍!
不顾郑老板绝望的挣扎,拎着耳朵向着一家烤鱼店走去。
“为什么不让我买!那个粉色的桌子多适合咱妹子!”
郑沛霆一饮而尽手中的冰水,恃宠而骄道。
舒云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白衬衫和松松系着的黑色领带,绸缎的质地与舒云光洁的皮肤交相辉映,迷的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