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寻的手心发凉。
他记得虞声说过,自从他出事之后,虞砚舟管他就宽松了很多,生活上的很多事情也不再插手,但显然,不插手不代表虞砚舟不知道。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虞声的位置。
后者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歪着身子和脑袋,这个视角一抬头就能看见阮卿寻的座位。
见他回头,虞声瞬间眼睛一亮,勾起嘴角朝他笑笑。
要不是手机调了飞行模式,估计虞声都会在手机上跟他聊一路。
阮卿寻转回头,感觉眼睛有些干涩。
他蓦然想到廖青焰找到他时,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就在演唱会前几天。
他甚至不知道廖青焰是怎么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的。
廖青焰在手机上和他说:
【你根本不知道你们在一起,面对的是什么,过于庞大的阶级差距,会让你和虞声都极度痛苦,何况你们还是同性,你们暂时还能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还在上高中,属于是被保护的学生,圈子太小,没有感觉到外界的恶意,可你们不可能永远十七岁,你们总有一天会被拉出来站在聚光灯下被批判,从云端跌到泥泞里,你能想象到那种感觉吗?】
【我不怕,因为我已经接受了太多批判,我已经跌落过了,攻击谩骂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如果有一天我和虞声宣布在一起,那就让恶意和冲击都朝着我来,我能承受住。】
阮卿寻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复他了,他就记得一句:
【那我选择不让他跌落下来】
随后拉黑了廖青焰的号码。
三个小时漫长的飞行,他们都各自怀揣心思。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虞声就拉着他,问虞砚舟和他说了什么。
阮卿寻仍旧是带着淡淡的笑,让虞声分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
“你爸一直夸我来着,说我成绩好。”
虞声:“真的假的?就这么简单。”
阮卿寻:“嗯。”
虞声有些生气了,以他对虞砚舟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客套的家长。
“你和我说实话。”
看他严肃了,阮卿寻也敛去了笑,“你爸说,要把你送出国读大学。”
“他跟你说这个干嘛?”
虞声烦闷道:“算了算了,不提他了,反正我不去。”
阮卿寻问:“为什么不去?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做的。”
虞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是知道吗还问我。”
阮卿寻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看不出情绪。
“虞声,感情不能当饭吃,学习和成长在任何时候都是首要的事,没有物质,谁的情感能长久?之前我说过,如果出国读书对你来说是好事,那你应当去走那条路。”
“阮卿寻,你就那么希望我抛下你出国是吧?”
阮卿寻别过头,现在这层窗户纸基本是捅破了,他们再也不用瞒着对方互相遮遮掩掩了。
“那我之前是不是也说过,我在意的,是只要你能考上最好的大学,我就算没考上首都大,也可以去首都其他大学上,你也赞成过啊,怎么现在就非得替我选出国呢,我在外面几年,看不见摸不着的,你就开心了是吧?”
虞声接着说:“我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知道你想我们都好,明明退一步就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你为什么非要选让我不满意的那条?你是死脑筋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就是为我好?那如果我不好,你负责吗?”
生怕越说,两人分歧越大。
阮卿寻不再发表意见,“回去吧,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虞声把包往身后一甩,也不想看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去了。
外后视镜里,阮卿寻站在原地没动,少年的身形,修长又挺拔。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虞声才收回目光。
他特意让虞砚舟和何助理先走,自己想和阮卿寻说两句话,结果就不欢而散了。
他笃定,虞砚舟肯定和阮卿寻说了什么,但这个阮卿寻耳朵根子也太软了吧。
虞砚舟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这份感情是不是也太脆弱了些?
像那个谁说的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散了。
本身他们两人要想在一起,就艰难重重,这虞声也知道,其实之前他没想过他两人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在一起,仅仅像现在都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他们都明晰对方的内心后,人就变得贪婪起来,贪婪于想要一个未来,一个以后,一个承诺,不满足于这种浅尝辄止的相处了,迫切想汲取更多。
哪怕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哪怕知道最终受伤害的可能是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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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进校报道的时候,就看到一中大门口拉了横幅——热烈庆祝高三二班阮卿寻同学取得首都大学学科营第一。
道路两旁插上了彩旗,总之排面拉满。
虞声在门口碰巧遇到周源,两人并肩一起进学校。
周源啧啧感叹:“真牛啊,这应该是一中历史上首个参加学科营得第一的人,校长这下要把阮卿寻挂嘴边了。”
他知道阮卿寻和虞声假期都在首都,还见了面的事,“哎声哥,我怎么听说阮卿寻在学科营里还跟一个人打了架,这个没影响吗?”
虞声没什么心情跟他科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恹恹答:“可能看他成绩好,表现好,没追责吧。”
“天啊,学霸在哪里都能让人破例,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他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才发现虞声状态不对,“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
周源开玩笑说:“声哥,我真的发现你每次不高兴,就像分手失恋,受了情伤一样。”
“是吗?”
虞声在脑子里回想了下,他很多时候不高兴都是因为阮卿寻,可不就是失恋吗。
但是他的错,怎么每次不高兴的还反倒是他?
阮卿寻跟个没事人一样,没半点遭受良心谴责的样子。
就很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