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阮卿寻电话的时候,虞声就知道肯定是吕老师搞砸了。
他一边套外套,一边着急忙慌的下楼,他真是搞不清楚,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吕老师都能出岔子。
电话那头,吕老师还在开车,一边和虞声掰扯:“我当时没透露啊,他怎么知道的?”
虞声止住下楼的脚步:“红包里的小纸条你是不是没拿出来?”
吕老师“啊”一声:“红包里还有纸条啊?”
虞声无语了:“我给你发信息了啊,说让你给之前把纸条拿了。”
“哎呦,你发那条信息的时候我正在开车赶过来,以为没什么要紧事了就没特意看手机,我哪想得到你电话说一遍,信息说一遍,还要写纸条强调一遍,这事整的……”
虞声也没辙了。
阮卿寻已经知道了,他在电话里让吕老师专心开车,他自己去和阮卿寻说。
虞声十点半到的家,快十二点接到阮卿寻的电话。
他当时还想这么晚了,为什么阮卿寻要给他打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响起,低沉又温润:“虞声,我在你家小区楼下,麻烦你下来一下。”
他想了半天,明白大概阮卿寻知道那个一万块钱红包不是吕老师准备的,而是他准备的了。
他心里咕哝着,人已经下了楼走到小区大门口,上一次阮卿寻来找他,是因为一起去唐面村,那时是早上,而现在已经快十二点,门口保安室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路灯下,人影被拉的很长,阮卿寻就站在小区门口的白玉兰树下,树上已经没叶子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他穿着黑色棉服站在那里,乌黑又有些沉闷。
虞声按下小区闸门开关,人行道的铁门缓缓打开。
他故作平静,双手插兜走过去:“这么晚了,你不要睡觉的啊?”
阮卿寻还单肩背着书包,可能是直接从自习室过来的。
“钱是你给的。”他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虞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真奇怪,他明明在做好事,此刻却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之后被拆穿。
他想,可能他怕阮卿寻误会他是在可怜他。
虞声握拳咳了两声:“是我和吕老师一起的,他准备了五千,然后我听说了你奶奶的事,我就想帮你一下,自己又加了五千。”
见阮卿寻不说话,虞声又说:“你不要误会,我之前去你家,你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跟我一个以前的亲人很像,所以我才……我想帮的是你奶奶。”
虞声有点解释不清楚了,索性摆烂:“反正你不要觉得我这样做是出于施舍什么的,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朋友有困难,而我刚好有能力,我就是会想帮他,无论这个朋友是谁。”
他说完,静静的看着阮卿寻,等待他的下文。
连续一段时间的连轴转,明显的,面前的阮卿寻有些疲惫消沉,甚至下巴上有点青色的胡茬。
此刻路灯柔柔的光落在他漆黑又有点疲惫的眼睛里,显得他平常硬朗的眉眼此刻无比温柔。
他很轻的笑了一下,笑声被夜风裹挟住落在虞声耳朵里。
“我知道你的意思,即使你不解释,我也知道。”
虞声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是大家眼里传统的有钱少爷,即使他从小就十分优秀,但是虞砚舟和殷萱都把他当普通学生养,从没有让他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虽然他生活品质确实远优于正常学生,但是发生这种情况之后,虞声一下都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他知道原主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数目,但是他不知道密码,也没有带着身份证去银行办理,因为平常不缺钱,也就没有动过动这笔钱的念头。现在事情来了,才发现不仅不知道密码,这笔钱还存了定期。
虞声平时吃住行也不用花钱,所以每个月生活费也就省下来了,一万块钱是他这几个月剩下来的生活费存的,他想着先给阮卿寻应个急,琢磨着找个理由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
两人面对面注视着彼此,虞声说:“我知道你奶奶的病情不是杯水车薪就能救得了的,一万块钱在医院算不了什么,但是我还有很多钱,我这两天拿出来,让你奶奶能好好治病。”
阮卿寻只定定看着他,虞声听见他说:“为什么帮我?虞声。”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我们是,但是没有朋友为我这样做,除了你。”
虞声觉得这很好解释:“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我有这个条件,我这样做是应该的,如果是其他同学家里有这样的事,比如周源比如王正阳,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帮他们,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也是。”
阮卿寻没有说话了,他低垂着眼睑看向地面,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斜斜的照在路面上。
他没有办法拒绝虞声。
这是第二次,虞声这样和他说——他是他的朋友,他很重要。
第一次的时候,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站在繁花小区的楼下,在万物复苏的春天,他的身影都被郁郁葱葱的树荫包裹其中,那个时候高一,十五六岁,比现在稚嫩。
可惜他们的好朋友关系最终被终止,由虞声提起,又由虞声结束。
思维被虞声出声打断:“这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