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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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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倒随着夜色加深,愈发变得狂躁肆虐。

风裹着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冰针,不分方向地狠狠砸向世间万物,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砸在校园的柏油路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地面的积水早已没过脚踝,顺着地势疯狂涌动,汇成一股股湍急的水流,在空旷的校园里肆意横流。

天地间始终被厚重的雨幕牢牢封锁,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听不到除风雨之外的任何声响,整座校园宛如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而困在教学楼里的四人,便是这孤岛上无处可逃的囚徒。

上半夜的静谧与心照不宣,早已被愈发恶劣的天气彻底打破,自习室内昏黄的灯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暴雨映衬下,显得愈发微弱,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却驱不散周遭弥漫的潮湿与寒意,更照不进少年人沉至深渊的心底。

温秋言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沉默。

他依旧靠在宋昭的身边,却不再像先前那般,能从这份陪伴里寻得心安,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寒气包裹,周身的温度一点点降低,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迟缓。

先前被宋昭安抚下去的情绪,在这无休止的暴雨、密闭的空间、无边的孤寂里,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且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失控。

双向情感障碍带来的情绪崩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毫无征兆,毫无退路。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平日里被宋昭的温柔强行压制的自卑、怯懦、惶恐,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全身,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自己不堪的原生家庭,想起父母冷漠的嘴脸,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抛弃、被忽视的过往,想起自己这副随时会失控、会拖累旁人的病躯,想起自己配不上宋昭的温柔,配不上这份小心翼翼的爱意,更配不上被人捧在手心里珍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一个麻烦,一个永远都无法治愈的病人,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安,带来困扰,带来无尽的麻烦。

这场暴雨,这场突如其来的被困,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天气灾害,而是对他的惩罚,是他注定无法拥有幸福的预兆。

他越想,心越沉,越想,越觉得绝望。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灰暗与死寂,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却遮不住从眼底蔓延开来的绝望,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的低落之中,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与寒凉。

他想逃离,想躲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不想拖累宋昭,不想让宋昭看到自己这般糟糕、这般失控的模样,可他无处可去,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被迫面对自己所有的不堪与怯懦。

心底的绝望不断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分毫,他不想哭,不想显得更加懦弱,更加不堪。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吞噬,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的时候,一个荒唐又偏执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出,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想出去,想冲进这场暴雨里,想被这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想用身体的寒冷,去掩盖心底的痛苦,去惩罚自己的不堪。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压制,疯狂地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不受控制的举动。

趁着宋昭转头与郭景行低声交谈、一时疏忽的间隙,温秋言猛地站起身,不顾身旁人的阻拦,如同一只受惊又绝望的小兽,朝着自习室门外冲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没有丝毫预兆,宋昭反应过来时,只抓到一片虚空,眼睁睁看着温秋言的身影,冲出了自习室,朝着教学楼一楼的大门跑去。

“秋言!”

宋昭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惊恐,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郭景行和夏舒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脸色大变,连忙跟着追了出去,大声呼喊着温秋言的名字,可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磅礴的雨声吞噬,连半点回响都没有留下。

温秋言像是完全听不到周遭的呼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整个人处于一种失控的偏执状态,跌跌撞撞地顺着楼梯往下跑,脚步慌乱,几次险些摔倒,却依旧不管不顾,一心只想冲进那场暴雨里。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只想逃离,只想用冰冷的雨水,惩罚自己的懦弱与不堪。

不过片刻,他便冲到了教学楼一楼的大门口,那道被值班老师锁死的铁门,早已挡不住他失控的脚步,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道虚掩的侧门,瞬间,漫天的风雨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丝毫停顿,温秋言直接冲进了暴雨之中。

顷刻间,冰冷刺骨的雨水,便将他彻底包裹。

盛夏的雨水,看似没有冬日的严寒,却在这深夜里,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密密麻麻的雨点,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每一寸肌肤上,生疼生疼。

不过几秒钟,他身上的夏季校服,便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瘦削的身形。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发梢,不断往下流淌,划过苍白的脸颊,划过颤抖的唇角,顺着脖颈,钻进衣领,流遍全身,带走所有的温度,留下刺骨的寒意。

他的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与脸颊上,显得愈发凌乱,愈发狼狈,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却依旧站在暴雨之中,不肯挪动半步。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强忍了许久的泪水。

他微微仰头,任由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闭上双眼,满心都是绝望与怯懦,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痛苦与自我否定。

他觉得自己就该这般狼狈,这般痛苦,这般被冰冷的雨水浸泡,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心底的愧疚,才能配不上自己所承受的一切。

双向情感障碍带来的情绪失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绝望之中,听不到周遭的呼喊,感受不到身体的寒冷,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否定、自我厌恶,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渺小又不堪,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存在,是拖累宋昭的累赘,是永远都无法治愈的病人,永远都无法拥有正常的情绪,永远都无法配得上别人的温柔与爱意。

绝望如同冰冷的沼泽,将他狠狠吞噬,一点点往下坠落,他不想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想就这样,被暴雨淹没,被绝望吞噬,彻底解脱。

“秋言!”

一道充满慌乱、心疼、惊恐到极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划破漫天风雨,清晰地传入温秋言的耳中。

是宋昭。

宋昭终究是追了出来,在温秋言冲进暴雨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铁门,跟着冲进了这场无尽的暴雨之中,全然不顾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身上,不顾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个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绝望到极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满心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慌乱。

他从未这般害怕过,从未这般慌乱过,哪怕是之前温秋言情绪低落,他都能从容安抚,可此刻,看着温秋言这般自我放逐、自我折磨的模样,他彻底慌了,乱了,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晚来一步,若是温秋言一直待在这暴雨之中,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宋昭不顾一切地朝着温秋言跑去,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全身,浸透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心底只剩下对温秋言的心疼,只剩下无尽的自责。

他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没有牢牢看住他,恨自己没能及时安抚住他的情绪,让他陷入这般绝望的境地,让他这般自我折磨。

几步冲到温秋言身边,宋昭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将这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满眼绝望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牢牢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别这样,秋言,别这样,求你了……”

宋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带着哭腔,充满了心疼与自责,他紧紧抱着温秋言,下巴抵在他冰冷的发顶,身体因为慌乱与心疼,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怀中人的身体,冰凉刺骨,瘦得让人心疼,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寒意相互交织,可宋昭全然不顾,只想用自己的怀抱,温暖这个坠入深渊的少年,只想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

温秋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世界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回应,任由他抱着,任由冰冷的雨水不断砸在身上,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只剩下无尽的怯懦与绝望。

他的身体,冰凉得如同一块寒冰,颤抖得愈发厉害,却始终不肯开口,不肯睁眼,不肯从自我折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宋昭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份沉至深渊的绝望,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那份自我厌恶的痛苦,每一分,每一寸,都狠狠戳在他的心上,带来撕心裂肺的疼。

他心疼到极致,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温秋言冰冷的发顶,他紧紧抱着温秋言,一遍又一遍,用尽全力安抚着他,声音颤抖而哽咽,满是心疼与自责: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疏忽,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你不是累赘,不是麻烦,你很好,特别好,你是我最珍视的人,是我想守护一辈子的人,不要否定自己,不要讨厌自己,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别待在雨里,会生病的,我心疼,我真的特别心疼……”

他的话语,带着泣不成声的哽咽,每一句,都充满了掏心掏肺的心疼,每一句,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在意与珍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将怀中人从绝望中拉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心意,重复着自己的陪伴。

他轻轻抚摸着温秋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轻轻拍着他冰冷的后背,动作轻柔而颤抖,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大一点,就会伤到这个脆弱不堪的少年。

他多想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多想替他生病,替他情绪失控,替他陷入绝望,只要他能开心,能安稳,能不再这般自我折磨,他愿意付出一切。

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满眼死寂的模样,宋昭的心,碎成了一片,疼得无法呼吸,那份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他恨这场暴雨,恨这密闭的空间,更恨自己没能给足温秋言足够的安全感,没能彻底治愈他心底的伤痛,没能让他摆脱自卑与怯懦,让他这般痛苦,这般绝望,这般不惜自我伤害。

温秋言依旧靠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一言不发,身体冰冷,颤抖不止,满心都是绝望与怯懦,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雨水依旧在疯狂砸落,暴雨依旧在肆意肆虐,天地间,只剩下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浑身湿透,寒意刺骨。

宋昭就那样抱着温秋言,站在无边无际的暴雨之中,不肯松手,不肯离去,用自己的怀抱,为他抵挡着冰冷的风雨,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他冰凉的身体,用自己的心疼与爱意,试图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回来。

他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只知道,无论这场暴雨下多久,无论温秋言陷入怎样的绝望,他都会一直抱着他,陪着他,守着他,不离不弃,直到他重新睁开双眼,直到他走出心底的深渊,直到他不再绝望,不再怯懦。

身后,郭景行和夏舒然也追了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暴雨中紧紧相拥的两人,满脸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守在门口,满心焦急。

他们从未见过宋昭这般慌乱,这般失控,这般心疼到极致的模样,也从未见过温秋言这般绝望,这般脆弱,这般自我放逐的模样,两人之间的痛苦与牵绊,在这场暴雨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宋昭的全身,带走了他所有的温度,可他却始终不肯松开抱着温秋言的手,依旧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声音哽咽,满是心疼。

“秋言,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宋昭,我一直都在……”

“别放弃自己,别绝望,有我在,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心疼你,真的好心疼你……”

他的话语,被暴雨打散,却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最深沉的爱意,最极致的心疼,在这场无尽的暴雨中,化作一缕缕温暖,一点点渗入温秋言冰冷的心底,试图融化那份沉至深渊的绝望。

温秋言依旧沉默,却在这一遍遍温柔又颤抖的安抚中,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紧闭的双眼,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心,在这份极致的心疼与陪伴中,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可心底的绝望与怯懦,依旧如同阴霾,牢牢笼罩着他,让他无法挣脱,无法开口,只能任由自己,被宋昭紧紧抱着,感受着他那份不顾一切的心疼与爱意。

暴雨依旧不停,风雨依旧肆虐,可那份深沉的爱意与极致的心疼,却在这冰冷的雨幕中,愈发浓烈,愈发坚定。

宋昭抱着浑身湿透、陷入绝望的温秋言,站在暴雨之中,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守护着他,心疼着他,不肯松手,绝不放弃。

他知道,想要拉温秋言走出深渊,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坚守,可他心甘情愿,无论付出多少,无论经历多少,他都会一直陪着他,用自己的爱意与心疼,驱散他心底的绝望,治愈他所有的伤痛,让他不再怯懦,不再自我否定,重新拥有眼底的光亮。

雨浸寒骨,心坠深渊,可总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奔赴而来,抱着你,守护你,心疼你,为你抵挡所有风雨,为你照亮深渊前路,永不放弃,永不离去。

宋昭的怀抱是温秋言此刻唯一的热源,即便两人周身都被冰冷的雨水浸透,即便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寸肌肤钻进骨髓,即便狂风卷着雨珠狠狠砸在背上,带来细密的钝痛,可这个怀抱,依旧是他沉沦深渊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长睫被雨水打湿,黏腻地贴在眼下,每一根睫毛都缀着冰凉的水珠,随着身体的轻颤,缓缓滴落,砸在宋昭的肩头,转瞬又被新的雨水覆盖。嘴唇冻得泛着青紫色,微微哆嗦着,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花堵住,哽咽感密密麻麻地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双向情感障碍带来的情绪低谷,在这场毫无节制的暴雨里,被无限放大到极致。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自我否定,那些从小刻进骨血里的怯懦与自卑,那些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温暖、注定要被抛弃的执念,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昭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慌乱与心疼。能感受到怀抱着他的手臂在用力,指节因为紧绷而泛白,能感受到宋昭抵在他发顶的下巴,带着细微的颤抖,能感受到有滚烫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发间,顺着发丝滑下,烫得他心底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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