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恒点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微凉的空气顺着教学楼的窗缝钻进来,拂过课桌上堆叠的试卷,掀起薄薄的纸页,又轻轻落下。教室里还没迎来早自习的喧闹,只有零星几个提前到校的学生,埋首在书本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清淡又安稳。

宋昭是踩着早自习预备铃走进教室的,身姿挺拔,步履平稳,身上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气息,手里攥着两本温热的早餐粥,是顺路在校门口买的,一份自己的,一份习惯性给身边那个总是忘记吃饭、或是舍不得花钱吃饭的少年。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自己的座位,看向那个总是会比他早到,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或是提前整理课堂笔记的身影。

果不其然,温秋言已经在了。

可只是一眼,宋昭原本从容平和的眉眼,便微微蹙起,心底毫无预兆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紧接着,便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悄然爬上心头。

平日里的温秋言,即便沉默,即便安静,周身也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淡淡的生机。他会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书本上,即便神情内敛,却也有着专注的神采,指尖会轻轻握着笔,偶尔在课本上标注重点,或是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小动作里,藏着属于他的乖巧与局促。

可今天,全然不同。

温秋言依旧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身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端正坐好,而是微微佝偻着脊背,肩膀下意识地向内收紧,整个人都蜷缩在座位上,像是在本能地护住自己,又像是被无形的重压,压得抬不起身子。

他的头埋得极低,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彻底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丝毫血色,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绷得僵硬,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桌面上,课本随意地摊开着,却没有丝毫翻动的痕迹,页码停留在昨天的章节,一动不动。他的右手轻轻搭在桌面上,指尖没有握笔,只是无力地微微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指节因为轻微的用力,而显得格外突出,整只手,都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周遭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隔绝在外,没有半点暖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到谷底的低落,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与周遭清晨的清淡氛围,格格不入。

宋昭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心底的担忧,瞬间加重。

他太了解温秋言了。

朝夕相处的日夜,同桌兼室友的陪伴,他早已将这个敏感内敛、自卑又温柔的少年,所有的习惯、所有的情绪、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都一一记在心底,了如指掌。

他知道温秋言的沉默,是性格使然,是内敛不善言辞,是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让他习惯了不打扰别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

但那份沉默,是安静的,是平和的,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乖巧,即便不说话,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是鲜活的,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的。

可此刻温秋言身上的状态,早已不是简单的沉默。

那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死寂。

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隔绝了整个世界,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与低落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失去了所有情绪,失去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压抑与绝望。

宋昭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不安与担忧,如同潮水般,快速翻涌而上,瞬间占据了整个心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步朝着座位走去,脚步放得极轻,极慢,生怕自己的靠近,会惊扰到此刻如同易碎琉璃一般的温秋言。

一路走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温秋言身上,一寸不离,细致地观察着他所有细微的状态,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看到,温秋言的肩膀,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在他慢慢走近时,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足以让宋昭清晰地捕捉到,也让他心底的担忧,再次加重几分。

他看到,温秋言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蜷缩得更紧,手背隐隐泛起青筋,透着一股极致的隐忍,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压抑着崩溃,压抑着痛苦,压抑着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外表。

他还看到,温秋言的呼吸,极其微弱,极其平缓,平缓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每一次喘息,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没有哭闹,没有嘶吼,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流露,可正是这样极致的平静、极致的沉默、极致的压抑,才更让宋昭心疼,更让他担忧。

他几乎可以断定,温秋言身上,一定发生了极其糟糕、足以彻底击垮他的事情,而这件事,大概率与昨天上午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脱不了干系。

昨天那通电话打来时,宋昭就坐在温秋言身侧,全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手机震动时,温秋言瞬间惨白的脸色、骤然紧绷的身体,到他颤抖着拿起手机、眼神里弥漫的恐惧与无助,再到电话接通后,他听完电话内容,瞬间崩塌的状态——身体剧烈颤抖、手机从指尖滑落、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灵魂。

那一瞬间,宋昭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发紧。

他虽然没有完全听清电话那头的话语,却也隐约捕捉到了几句破碎的、冰冷刺骨的词句,尤其是温秋言母亲那声带着极致怨恨与绝望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字字诛心。

“温秋言,我一生中做过两件错事,第一件是嫁给你爸温庭洲,第二件,就是生下你。”

只是听到这句话,宋昭就已然明白,温秋言到底承受了怎样致命的打击,到底经历了怎样令人窒息的家庭痛苦。

他一直都知道,温秋言的家庭,并不和睦。

平日里相处,温秋言极少提及自己的家人,极少提及自己的家庭,偶尔被问起,也总是眼神躲闪,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神情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自卑与落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偶尔会看到温秋言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细小的伤痕,新旧交叠,问起时,温秋言也总是慌乱地遮掩,含糊其辞地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起初,宋昭只当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是父母管教严苛,直到昨天,那通电话,那两句诛心的话语,还有温秋言瞬间崩塌的状态,才让他彻底明白,温秋言的家庭,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家暴、冷漠、怨恨、嫌弃……所有最不堪的词语,都汇聚在那个少年从小长大的家里,汇聚在他本该最安心、最温暖的港湾,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摧残着他。

而昨天,那份折磨,彻底爆发,亲生母亲那句否定他存在意义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温秋言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摧毁了他所有活下去的底气与期待。

宋昭心疼到极致,也担忧到极致。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把这个蜷缩在痛苦里的少年拥入怀中,告诉他,他没有错,他不是多余的,他值得被爱,值得世间所有的温暖;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个所谓的家里,为他讨回所有的公道,为他抚平所有的伤痛;他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暴力,所有的怨恨与否定。

可他不能。

他死死克制住了自己所有想要上前、想要安慰、想要追问的冲动,指尖微微攥起,又缓缓松开,反复数次,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太了解温秋言了。

了解这个少年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卑,了解他极强的自尊心,了解他习惯了独自承受痛苦,了解他最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自己的脆弱、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与伤痛。

温秋言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主动倾诉、会主动寻求安慰的人。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堪,都死死藏在心底,独自咀嚼,独自承受,哪怕被痛苦彻底吞噬,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不愿意被人同情,不愿意被人窥探自己的伤疤。

如果此刻,他贸然上前,贸然开口追问,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都像是在硬生生揭开温秋言刚刚结痂的伤疤,都会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最后一层伪装,彻底破碎。

那样做,只会让温秋言更加自卑,更加退缩,更加封闭自己,甚至会让他觉得,自己的狼狈与不堪,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尽收眼底,从而陷入更深的痛苦与自我否定之中。

追问,是最糟糕、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他不能,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伤害到温秋言的事情,哪怕他的出发点,是满心的担忧与心疼。

所以,他只能克制。

克制住所有的担忧,克制住所有的心疼,克制住所有想要追问、想要安慰的冲动,以最温和、最不冒犯、最不让温秋言察觉的方式,默默陪在他身边,默默守护着他,给予他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尊重,足够的安全感,等着他自己慢慢平复,等着他自己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陪伴,只有细致守护,只有不动声色地,给予他所有能给予的温暖,却绝不贸然打扰,绝不贸然追问,绝不触碰他心底最敏感、最脆弱的伤疤。

宋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淡然,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缓缓坐下,动作轻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到身边的少年。

他没有刻意看向温秋言,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的神情,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桌面,将手中温热的粥,轻轻放在温秋言的桌角,距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又能让他在需要的时候,轻易触碰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坐直身子,目光看似落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的温秋言身上,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低气压,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温秋言身上的压抑与低落,没有丝毫消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重。

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陆续到校,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读书声、交谈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闹不已。

可这份喧闹,丝毫没有影响到温秋言,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埋着头,蜷缩着身子,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压抑。

他依旧没有看书,没有拿起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苍白、脆弱、死寂。

宋昭坐在他身侧,一颗心始终悬着,担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温秋言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丝神情变化。

他看到,温秋言的指尖,始终微微颤抖着,即便极力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隐藏;他看到,温秋言的下颌线,始终紧绷着,偶尔会轻轻蠕动,仿佛在拼命压抑着想要哭泣的冲动,压抑着所有翻涌的情绪;他看到,温秋言的呼吸,始终沉重而微弱,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急促,又很快被他强行平复。

他甚至能看到,温秋言垂落在桌面的碎发下,隐约泛红的眼角,还有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空洞与绝望。

每多看一眼,宋昭心底的心疼与担忧,就加重一分,可他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丝毫打扰,没有丝毫追问,只是默默陪着他,感受着他的痛苦,分担着他的压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