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看他一眼:“嗯。”
“他讲课是不是还是那么催眠?”
周牧野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好。”
“哦。”陆言深放弃了。
面端上来后,温辞筠拆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开始吃面,不再看旁边的人。
何予安吃相很斯文,动作不急不徐,甚至连面条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低垂的睫毛拉出细长的影子。
温辞筠咽下一口面,忽然开口:“何予安。”
何予安头也不抬的说:“有事直接说。”
“上午那节课。”温辞筠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你是不是叫我了?”
何予安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温辞筠侧过脸看他,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何予安低垂的眼睑和抿成一条线的唇角。
那双眼睛藏在垂落的睫毛下,依旧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没有。”何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你听错了。”
温辞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将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面。
那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得意,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是吗。”他说道,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尾音,“那可能真是我听错了。”
何予安并没做出回应。
周牧野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何予安和温辞筠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陆言深埋头吃面,余光却一直偷偷观察着对面两个人的互动。
他看见何予安收紧的指节,也看见温辞筠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忽然觉得嘴里的面条有点噎得慌。
这顿饭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结账时,温辞筠抢着把钱递给了老板,何予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那份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何予安,等我一下。”周牧野追上去。
温辞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照得格外清晰。
陆言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巷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温辞筠。
“小温啊。”他慢吞吞开口,语气复杂,“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
陆言深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像只叼到骨头的狗。”他说,“尾巴都要摇成电风扇了。”
温辞筠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阳光洒满梧桐道,将少年的背影拉得很长。
陆言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一刚开学的第一天。
温辞筠兴冲冲地跑来跟他说:“你知道吗!我发小跟咱们同班,他成绩超好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学,多好啊。”
那时候温辞筠说起何予安,眼睛是亮的。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点亮光变成了较劲,变成了不甘,变成了每次考试后那张看似无所谓,却紧紧攥着成绩单不肯松手的手。
陆言深一直以为,温辞筠只是不甘心输给何予安,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喂,等等我!”他在身后喊道,又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面还在胃里晃呢!”
温辞筠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他跟上。
梧桐叶在他们身后无声地落下,一片,两片,铺满来时的路。
远处,教学楼的上课预备铃响了。
……
另一边的两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周牧野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发小还真是粘人,怎么都甩不掉。”
何予安脚步没停:“习惯了。”
周牧野听见这话有些无奈:“你就不怕真把人气走了?”
他怕,怎么可能不怕,但这是唯一能保护对方的办法,就算真的被气走了。等事情解决完,他会亲自去道歉,去解释一切。
如果……如果温辞筠真的不要他了,他求也要把对方求回来。
何予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我信他不会的。”
周牧野挑了挑眉,等他往下说。
“现在的关系对我们都好。”何予安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何予安没再解释,继续往前走,梧桐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他的背影笔直,和来时一样。
周牧野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何予安刚开学那段时间还不怎么说话,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里,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他就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就连温辞筠也不例外。
直到后来打架事件发生,他才和何予安有机会成为朋友,了解了这个人。
何予安从不主动提,但周牧野注意到每次考试后,他会多看一眼成绩榜上第二名的位置,会在有人提起“温辞筠”三个字时停顿片刻,也会在温辞筠从走廊经过时抬头看一眼。
那些反应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周牧野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何予安。”他叫住前面的人。
何予安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周牧野想了想,说:“你那个发小,今天在面馆一直看你。”
何予安没说话。
“你也在看他对不对。”周牧野低声说。
何予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知道就别问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况且看没看,我自己能不知道?”
是啊,这个人就是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