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筠难得起了个大早,毕竟是开学第一天,迟到了班主任肯定又要喋喋不休半节课。
他推开院门,猛吸一口空气。
桂花的暗香里混着草叶被露水浸透的清冽气味,很清爽。
温辞筠咬着抹了果酱的吐司边吃边往小区外走,准备走出单元门时,恰好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两三口吞下面包,随手抹了抹嘴角,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何予安!”温辞筠在拐角处扬声喊道。
前方浅蓝色的校服背影没有半点停顿,甚至有点加快脚步的意味,像是在逃避什么。
温辞筠挑了挑眉,几步追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他侧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精心调试过的灿烂笑容:“早啊,这么巧。”
何予安转过脸,那双眼睛的神情就和昨天在礼堂时一样,平静地扫了温辞筠一眼,随即就转回前方。
晨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连耳廓边缘细小的绒毛都被阳光镀成了淡金色。
温辞筠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多停了一瞬,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随即他把视线移开,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不巧。”何予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淡淡说道,“这条路,上学的人很多。”
“但只有我们俩是邻居啊。”温辞筠毫不气馁,反而凑近了些,“而且还是同校同班,这得有多大的缘分。”
他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状,那种天真无害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卸下防备。
何予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又加快了些:“缘分是随机事件的集合,在统计学上,两个样本出现在同一场景的概率并不低。”
“不愧是年级第一,说话都这么有水平。”温辞筠被这番学术性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不过既然都这么有缘了,一起走呗?正好我昨天数学卷子上最后那道大题有点不明白,想请教请教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过,只有温辞筠自己知道,那道大题他不仅会做,而且用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何予安:“温辞筠。”
“上学期期末考前一周,你以同样的问题来找过我五次。”何予安停下脚步,清晨的风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直直看向温辞筠,好似什么都知道。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次我的解答你都表示听懂了,但第二天你又会带着几乎相同的问题再来。”
温辞筠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你并不是不懂。”何予安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而是在找借口接近我。”
听到这话,温辞筠愣了片刻。
他接近何予安,确实是在找借口,但某人好像会错意了。
“所以省省吧。”何予安顿了顿,轻声说,“你的演技,漏洞百出。”
说完,何予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刚才那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拆穿,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天气。
温辞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舌尖轻轻抵着上颚,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恼怒和不甘,还有一丝被看穿后本能的难堪。
但那些情绪很快都被压了下去,他重新扬起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何予安!”他叫住前面的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你就这么看我吗?”
何予安没有回头,也没再停下。
“我不需要朋友。”他的声音随风飘来,语气里的冷淡显得十分刻意,“尤其不需要你这样的。”
温辞筠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淡去。他站在那里直到何予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才慢慢迈开脚步。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二六班的教室里,早读课前的喧嚣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温辞筠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陆言深,那家伙正趴在桌上补觉,一头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别睡了。”温辞筠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道,“一个暑假还不够你睡的吗?”
陆言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早,几点了?”
“还有十分钟早读。”温辞筠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翻出语文书,“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就稍微玩晚了一点。”陆言深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些,他打量着温辞筠开口说,“你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温辞筠翻开课本,语气随意:“有吗?我很好啊。”
陆言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又跟那位大学霸杠上了?”
说罢,他朝靠窗的方向努了努嘴。
何予安已经坐在了那里,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词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还有几个女生正偷偷往那边看,嘴里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温辞筠顺着陆言深的视线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我跟他有什么好杠的。”
“得了吧,就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那天,你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人家生吞活剥了。”陆言深调侃道,“还有昨天那样子,啧啧啧。”
别人他是不了解,但自己兄弟什么性子他还能不了解吗?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温辞筠表示不信。
陆言深随即正经了些:“小温啊,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较劲了吧,名次有那么重要吗?”
温辞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