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吟去拾光书肆找陆离。
不是去买书,也不是去聊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苏晚站在一片蓝色的花丛中,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朝她笑。沈吟问她“那是什么”,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把东西递给她。沈吟伸手去接,然后醒了。
醒来的时候,手还伸在半空中,什么也没抓住。
“阿归,”她一边穿衣裳一边说,“你说苏姐姐会不会托梦给我?”
【……本系统——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研究过托梦这种现象。但从心理学角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宿主白天想了苏姑娘,晚上梦到她是正常的。】
“不是普通的梦。她给我东西了。一包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楚是什么。”
【……宿主想知道是什么,可以去问陆离。】
“问陆离?为什么问他?”
【……苏姑娘走之前,去过拾光书肆。她可能留了东西给宿主。】
沈吟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没有问。】
沈吟没有再说话,穿好衣裳,出了门。
拾光书肆的门开着。
沈吟推门进去,看到陆离正站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半臂,袖口卷到肘部。头发用木簪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大哥。”沈吟喊了一声。
陆离转过头,看到她,从梯子上下来。
“沈姑娘,这么早?”
“嗯。有事问你。”
陆离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什么事?”
沈吟捧着茶杯,没有喝。
“苏姐姐走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陆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是。”
“她留了什么东西吗?”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沈吟认识这块布——是苏晚常用的那种。她在苏晚的药铺里见过,装药材用的。
陆离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她让我转交给你。”
沈吟放下茶杯,拿起布包。布包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轻飘飘的,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花种子。种子很小,黑色的,圆圆的,像一粒一粒的黑芝麻。
沈吟愣住了。
“花种子?”
“嗯。”陆离说,“她说这种花叫‘忘忧’。不是草药,是花。蓝色的,开在山坡上,很好看。她说种在公主府,明年春天会开花。”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捧着那包花种子,想起梦里的苏晚。苏晚站在蓝色的花丛中,朝她笑,手里拿着这包东西。
“陆大哥,”她的声音有些哑,“她还说什么了?”
陆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告诉阿吟,不要哭。花种子要春天种,明年就能开花。等她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沈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握着那包花种子,哭得说不出话。
陆离没有安慰她。他只是站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沈吟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梅花——是她绣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六瓣梅花,弯弯曲曲的枝,像一团红色的棉花。
沈吟愣了一下。
“这条帕子怎么在你这里?”
“苏晚寄给我的。”陆离说,“她说这是你绣的。她说‘他一个人,没人给他绣帕子。你把这条给他。’”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姐姐……”
“她什么都想到了。”陆离说,“你没想到的,她都替你想了。”
沈吟握着那条帕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梅花。丑。但苏晚把它寄给了陆离。她说“他一个人,没人给他绣帕子”。
陆离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屋子旧书。苏晚走了,沈吟有慕容雪。陆离有什么?只有那条帕子。
“陆大哥,”沈吟说,“苏姐姐什么时候寄给你的?”
“三天前。”
“她怎么知道我会绣这条帕子?”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了解你。”
沈吟握着帕子,站了很久。
“陆大哥,”她说,“苏姐姐说‘等他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她说的‘他’,是谁?”
陆离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花。”他说,“花开了,她就回来。”
沈吟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慕容雪已经下朝了。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奏章。看到沈吟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哭了。”她说。
沈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肿了。
“苏姐姐给我留了一包花种子。”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她说种在公主府,明年春天会开花。等她开花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慕容雪看着那包花种子,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花?”
“忘忧。蓝色的,开在山坡上,很好看。”
慕容雪伸手,拿起布包,打开。黑色的种子,小小的,圆圆的。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数了数。
“十二颗。”她说。
“您数了?”
“嗯。”
“为什么数?”
慕容雪把布包系好,放回桌上。
“因为本宫要知道,明年春天会开几朵。”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关心花?”
“本宫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吟的眼眶又红了。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也想苏姐姐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只是觉得,她不在,没人给你送安神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