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不是来伺候本宫的,”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是本宫的伴读。本宫的朋友。”
王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朋友。
长公主殿下说一个庶女是她的朋友。
这话传出去,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太傅府的庶女沈吟,是长公主殿下的人。不是下人,是朋友。
“是,是,”王氏连声应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臣妇失言。”
沈吟看着王氏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这次是两个字:太爽了。
——
下午,沈吟一个人在后院散步。
太傅府的后院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变化。那棵歪脖子梅树还在角落里,花已经谢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青石板路上有几处裂缝,缝隙里长出细细的草。墙角的苔藓还是那么厚,摸上去软绵绵的。
沈吟站在梅树下,想起第一次见到慕容雪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慕容雪是谁,只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梅花树下,好看得像一幅画。她穿着中衣、赤着脚就跑过去了,像个女鬼一样。
现在想想,真的好丢人。
但慕容雪没有嫌弃她。
慕容雪只是说:“下次见面,穿好鞋。”
沈吟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三姑娘。”
沈吟回头,看到沈姝站在月亮门边。
沈姝今天穿的淡紫色衣裙很素雅,和她以前那些花红柳绿的衣裳不一样。发间只戴了几支素簪,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银丁香,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但妆没有花,说明不是刚哭的,是哭过很久了。
“二姐。”沈吟说。
沈姝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风吹过,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姝沉默了很久。
沈吟没有催她。她等着。
“三妹,”沈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沈吟愣了一下。
“以前……我对你不好。”沈姝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像是在看青石板缝里的草,“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你……你别放在心上。”
沈吟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擦掉,又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不听她的话。
“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沈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就是……我就是嫉妒你。你长得比我好看,比我有才华,还——还被长公主看上了。我心里不平衡,所以就想欺负你。我知道我错了。我——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说……对不起。”
沈吟看着她,看了很久。
沈姝哭得很丑。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好看,是真的丑——鼻子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发抖,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泪珠。
但沈吟觉得,这一刻的沈姝,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二姐,”沈吟说,“我原谅你了。”
沈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但是,”沈吟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你要记住,我不是因为怕你才原谅你。是因为——你是我姐。”
沈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它流。
沈吟没有上前抱她。
有些路,需要自己走。有些眼泪,需要自己流。
但沈吟在心里说:二姐,以后的路,会好的。
——
回公主府的路上,沈吟靠在慕容雪肩上,闭着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慕容雪翻奏章的声音。
“公主殿下,”沈吟说,声音懒懒的,“我二姐跟我道歉了。”
慕容雪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她说对不起。”
“嗯。”
“我原谅她了。”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心善。”她说。
沈吟睁开眼睛,看着慕容雪的下颌线。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慕容雪的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不是心善,”沈吟说,“是不想带着恨活着。恨一个人太累了。”
慕容雪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温柔在流动。
“你一直都是这样。”慕容雪说。
“哪样?”
“善良。”
沈吟笑了。
“慕容雪,”她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也是。”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她没有反驳。
只是低下头,继续翻奏章。
但沈吟注意到,她翻的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