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统无法确认。但本系统观察到，陆老板在回答宿主问题之前，有0.5秒的延迟。】

“0.5秒的延迟？那说明他在想怎么回答。”

【……有可能。人类在撒谎时，通常会需要额外的时间组织语言。】

“你还会分析人类心理？”

【……本系统在学习。】

“学得不错。继续。”

【……谢谢宿主。】

沈吟没有追问。她笑了笑，说：“好。那等你收拾好了，我再来看。”

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柜台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陆离。

“陆老板，”她说，“你认识苏晚苏大夫吗？”

陆离的手指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延迟比刚才更长。

“认识。”他说，“京城开药铺的，大多认识开书肆的。”

“你们熟吗？”

“不算熟。偶尔说几句话。”

沈吟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老板，”她说，“你和苏姐姐说话的时候，聊什么？”

陆离沉默了一瞬。

“药材。书。”他说，“有时候聊天气。”

沈吟差点笑出来。聊天气。这个答案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在背台词。

“那你们有没有聊过我？”她问。

陆离抬起眼，看着她。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讶、犹豫、还有一丝沈吟读不懂的情绪。

“……聊过。”他说。

“聊我什么？”

“聊你……爱看书。”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姐姐跟你说我爱看书？她怎么知道的？”

陆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沈吟没有再问。她推门出去了。

门帘在身后落下，挡住了书肆里的光线。

陆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帘晃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楼梯口，搬开那根木棍，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不大的阁楼。窗户很小，只有一扇，朝北，光线昏暗。但空气很干燥，没有霉味，说明经常通风。

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比楼下的矮一些，但做工更精细。书架是红木的，边角雕着缠枝莲纹，每一层都铺着防虫的樟木片。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旧书，不是那种随便堆放的“杂物”，而是一本一本精心排列的收藏。

每一个书架都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陆离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书。书皮是蓝色的宣纸，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都卷起来了，书脊处有几道深深的折痕。他翻开第一页，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礼物。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笔迹微微向□□斜，捺写得特别长——

“陆离，这本书借给你，记得还。——阿吟”

“阿吟”两个字写得比其他字大一些，笔画也更用力，像是写的人怕对方看不清。

陆离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一遍又一遍。他的目光温柔而悲伤，嘴角微微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阿吟，”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他没有说“知道什么”。

但答案写在那个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里。

那些旧书，每一本都有沈吟的笔迹。有的是借书时的留言，有的是随手写的批注，有的是在扉页上画的一朵小花、一片叶子、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陆离每一本都留着。

三千七百年。

每一世，沈吟都会借给他一本书。每一世，他都没有还。

不是不想还。

是舍不得。

窗外，白猫蹲在屋顶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阁楼的窗户。

它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这一次，它叫了一声。

“喵。”

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气。

又像是在说：又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