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想追问,但慕容雪已经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本宫吃饱了。”
长公主殿下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饭桌。藕荷色的衣角在门帘处一闪而过,银色的发带末端的白玉珠晃了一下,消失在帘子后面。
沈吟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糯米藕,慢慢地笑了。
——
入夜,沈吟躺在偏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穿着公主府准备的月白色寝衣,面料是最上等的丝绸,凉丝丝地贴着皮肤。寝衣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银色的梅花纹,和她白天穿的褙子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被子上也有梅花香,枕头上也有,连炭炉里焚的都是梅花香。
她被梅花包围了。
被慕容雪的气息包围了。
“系统,”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一张好床就让我失眠了。”
【……宿主,您失眠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床。】
“那是因为什么?”
【根据您的心率数据,您失眠是因为隔壁住着长公主殿下。】
“……”沈吟把脸埋进枕头里,“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方式很欠揍。”
【本系统没有身体,无法被揍。】
“……”沈吟深吸一口气,“行,你赢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帐顶上也绣着梅花。
“系统,”她说,“我数一下这个房间有多少梅花。被子上的、枕头上的、帐子上的、窗帘上的、衣服上的……我赌超过二十处。”
【……宿主,您真的很无聊。】
“穿越第一天,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我不无聊我能干什么?”
【您可以规划主线任务——】
“闭嘴。”
【……】
就在沈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她立刻清醒了——不是因为警觉,而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个脚步声。是慕容雪的。那个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沈吟就是知道是她。
沈吟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下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头发。那只手很凉,指尖微颤,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到不敢用力碰的东西。
沈吟在心里疯狂OS:她在摸我的头发!天哪她的手好凉,是不是在外面站了很久?等等她为什么要来摸我的头发?这是什么操作?
那只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脸颊,指腹极轻极轻地描摹着她的眉骨、鼻梁、颧骨、下颌线。每一处都描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沈吟的内心OS进入了高潮:她在摸我的脸!她在摸我的脸!一寸一寸地摸!她是在记住我的长相吗?
“沈吟,”一个轻得像叹息的声音,“我终于又把你留在身边了。”
又?
沈吟的脑子飞速运转:又?什么意思?她之前也把我留在身边过?什么时候?上辈子?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系统!她说‘又’!你听到了吗?!”
【……本系统听到了。】
“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宿主,这个问题不在回答范围内。】
“你又来这套!”
那只手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吟的眼眶开始发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她能感受到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情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地关上了。
沈吟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系统,”她轻声说,“她等了我很久,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的。】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多久?”
【……很久很久。】
沈吟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被子上的梅花香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像是慕容雪的一个拥抱。
“系统,”她说,“我要修改任务。主线任务作废。新任务——帮慕容雪解除婚约,然后攻略慕容雪本人。”
【……宿主,您确定吗?】
“确定。”
【即使这意味着您可能无法返回现代?】
“我本来就不想回去,”沈吟说,“那个世界没有她。”
系统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沈吟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带着明显情绪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您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吟愣了一下:“什么以前?”
系统没有回答。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听雪轩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但慕容雪没有睡。她靠在正殿的窗边,看着偏殿的方向。她穿着那身素白的寝衣,乌发散落,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她手里握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发间一支银簪,笑盈盈地看着她。
慕容雪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上那张脸,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她的指尖触到画像上那件鹅黄色褙子的领口——那里绣着折枝梅花,和她自己衣裳上的梅花纹一模一样。
三千七百年了。
她终于,又把她留在身边了。
窗外,屋顶上,一只白猫静静地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两个窗口的灯光。
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