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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迟钝确实是迟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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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离开你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郑重地许下承诺,“只要你还需要我这个姐姐——我就哪儿也不会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我发誓,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所以,不要再害怕了,香克斯,姐姐在这里。”

像是怕他不相信自己,女人伸出小拇指,和他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是小孩子都知道的承诺。

这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情话——但句句发自真心,香克斯承认自己确实被她安抚到了。

“……嗯。”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她,然后露出了春水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释然和希望的笑容,“说定了,姐姐。”

其实这样也好。他想,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男女欲望之类的事……想起春水在怀里大口大口呕血的场面,他实在没那方面的兴趣了。

她健健康康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有她这句话,被她那双手拉着,他似乎真的不会再寂寞了……也不会再害怕了。

亲情远比爱情要持久,爱情褪去激情不也会成为亲情吗?彼此互为全世界最亲近的人,一起航行,一起冒险,再在老了以后,找个合适的岛屿隐居起来,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不就是马尔科一直想和「春水」做的事吗?柏拉图什么的,不就是隔开距离不做亲密的举动吗?一模一样的模式,马尔科能忍住那些心思,他香克斯没道理做不到。

……所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想的话,就做一辈子姐弟好了。

*

氛围变得轻快又温馨了起来,春水的手被弟弟暖烘烘的体温包围,感觉浑身都热乎了起来。她突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里闪过几分柔软的笑意。

这一幕……好眼熟啊。

于是,她往后挪了挪,将床铺分了一半出来,为她眼中“备受惊吓”、“需要安抚”的弟弟腾出位置。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一种习以为常的温柔:“香克斯,要不要上来一起睡?我的床……分你一半。”

这个邀请,几乎算得上是她能想到最有效的、最直接的安慰,还能让香克斯睡个好觉。

一举两得。

但……香克斯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却骤然僵住了。

医疗室的门在上一秒被推开,本乡拿着报告正想打招呼。听到了这话,他瞬间被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紧随其后的,是探头探脑、想确认他们情况的干部们——他们当然也听到了这句邀请。

医疗室内外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几乎是死了一样的寂静。

*

又来了。

又是这句邀请。

又是这句被所有人判定为“羊入虎口”、“自投罗网”的邀请。

在这个经历了生死考验、逼迫香克斯正视她对自己的重要性、已经收敛了那些花花心思决定后退一步,再也不做那些逾越事的关键性时刻。

——她再次用那种纯粹的、安抚“弟弟”的语气,正式发出了等同于“引狼入室”的邀请。

偷听(?)的干部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拉基·路试图将火腿塞在嘴里以防止自己发出声音,耶稣布直接变成了一座石像,莱姆琼斯和嘎布瞪大了眼睛,斯内克悄悄捂住了脸。

宾治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个世界是被‘一起睡觉’诅咒了吗?!她就只会这一种哄人方式吗?!”

就连倚在门上,看似最镇定的贝克曼,夹着烟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烟灰簌簌落下。

他们当然知道,春水将“同床共枕”当作了最高级别安抚,她只是想让很久没睡好觉的香克斯……好好的睡一觉。

姐弟情深……香克斯在大半年前,也是打着这个名号,堂而皇之地霸占她的床——至今。

已经一起睡了这么久了,她发出这样的邀请,其实很正常。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香克斯身上,带着一种“终于来了”和“看你怎么办”的复杂意味。

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贝克曼复杂难辨的表情。他也在看香克斯,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背影,仿佛在评估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春水……这一次,头儿恐怕不会再配合这“姐弟情深”的戏码了。

*

香克斯没有动。

他依旧紧握着春水的手,肩膀却僵硬如铁,那句邀请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额前的碎发垂落,遮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医疗室里安静地几乎恐怖,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是平静的海浪声,而春水苍白却温和的脸庞近在咫尺。

依旧是纯粹的、带着母性的安抚。用她安抚冷战中的“弟弟”一样的态度,安抚他这个……明知道不是她“弟弟”的男人。

——呵。所以兜兜转转,他居然和另一个自己,走到了同一个“节点”上。

熟悉的邀请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这份不染一丝尘埃的、与情欲完全不相关的信任与关怀,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之前所有的欺瞒和“游戏”的卑劣与可笑。

挫败感。

比其余情绪来得更快的,是汹涌的、几乎要将香克斯淹没的挫败感。

对着这样被蒙蔽住的笨蛋,乘人之危,恶意隐瞒……一直以来,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这一刻,一直被“等她身体好些再和她好好谈谈她那个弟弟真实想法”的这个念头拴住的理智,土崩瓦解,碎得彻彻底底。

他不要做需要隐藏心意、徐徐图之的“弟弟”。他也不要再继续那可笑的“模仿游戏”,维持着“姐弟就该这么亲密这很正常”的可笑谎言。

耍手段的事……对别人就算了,不可以再欺骗春水了,仗着认知差异来占人家的便宜,那不是香克斯应该做的事……尤其不是他应该对她做的事。

他会用他的方式去争取,坦荡直接、无所顾忌。

他不想要这样偷来的、建立在她认知错位上的亲密。他想要她清醒地、明白地、没有任何误解地,选择他。

虽然很渴望和她同床共枕或者更进一步……但一切都建立在春水对此有着清晰认识的前提下。

他不能。

他不能再佯装不知,以“弟弟”的身份顺势躺上去——那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姐弟之间该有的距离。

太过卑劣的手段,春水她不应该就这么被欺瞒过去——!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和她说个清楚然后坦白认错,将这段关系的选择权重新交给她的时机!

香克斯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要让这个迟钝得可恶——又让人心悸无比的女人,明白一个她八百年前就该明白——只是被无数人隐瞒或含糊地糊弄过去的、浅显的道理。

……那种胡闹一样的“姐弟”关系,早就该结束了。

*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香克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沉淀下来的平静。

他没有看身后的伙伴,目光如同锁链,牢牢锁在春水苍白的脸上,滑到她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温顺的眉眼,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全然不解风情的、温柔得近乎残忍的眼睛上。

没有立刻回答她“要不要上来睡”的问题。他只是低低笑了起来,混合着自嘲、无奈、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近乎叹息般的笑。

“哈……”

这一声笑,让旁观者简直头皮发麻。

“春水,看着我。”没再喊姐姐,香克斯直接叫出她的名字,“我要和你道歉,为最开始的欺瞒,也为了我那可笑的‘模仿游戏’。”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掏。每掏一件,胸口就空一点,但那种堵着上不来气的憋闷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当你的弟弟。接近你是不怀好意。靠近你……也只是想玩玩而已。玩过了瘾,就送你下船。”

“我只是好奇。想试试。如果换成我,你会是什么表情。”他平静地坦白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所以我扮演着‘弟弟’的角色,和你撒娇卖蠢,想看看你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你和‘他’同床共枕八年,什么都没发生——我觉得那太蠢了。我不信有人能蠢到那个地步。”

“喊你姐姐,只是因为觉得有趣,想让你放下戒备,并不是……真的需要‘姐姐’的照顾。”说到最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香克斯很诚实,“我想看看你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会心软吗?会纵容吗?会像对‘他’一样对我吗?”

“我想知道……如果是我,能不能也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结果你真的会。你对‘香克斯’……根本就是毫无底线。”

那几乎是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恶劣趣味,将近两年来的、有目的性的卑劣伪装,坦白给春水看。

“——我不值得你拿命去换。”

也许,这句话才是香克斯真正想说的。

他想让她知道——他不值得。没有任何人值得她付出生命。

他宁愿自己永远缺着那条胳膊,也不想再看到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喊都喊不醒的样子。

那一个月,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了。

所以香克斯认认真真地在同春水道歉,想让她看清楚真实的、卑劣的自己。

——他是个差劲的男人。香克斯想,即使是春水,听到这些估计也会这么想吧?

从头到尾,他都不打算做她的弟弟……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真心的。

坦白以后……她会怎么样看待自己呢?还愿意……愿意再做这个“姐姐”,留在他的身边吗?

无论怎么样,错了就是错了,他真的不愿意再以任何理由欺瞒她了。

她昏迷的七天里,被自己过去的顽劣快要逼疯的悔意……还有那无数次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将自己一颗心剖白给她看的冲动。

他真的、真的再也装不下了。

气氛安静下来,香克斯垂着头,等待春水的反应,感觉自己像是个听候监斩官发落的囚犯。

过了一息,又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他终于听到了她的回应。

——“嗯,我知道哦。”

*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香克斯耳边。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春水。

说出这话的女人眼神始终温和而专注,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怜悯的温柔。

她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态度依旧很纵容:“先是利用我的心软迅速拉近距离,再通过两个世界的共通点找些话题,做些亲昵的举动让我习惯你的靠近,模仿另一个自己的行为降低我的警惕心。”

“你做得一直蛮好的,香克斯。很高效也很利落。”

说到最后,春水的语气甚至是夸奖的,带着姐姐式的赞许,颇有种“干得明明很漂亮嘛为什么要道歉”的意味。

被当事人这么说,香克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她知道……?

他眼睛里的兴味、戏谑,他一步步试探底线的意图。

——这个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默许了。

为什么?!

“你知道……”香克斯简直要被她气笑了,笑声里带着几欲破罐破破摔的狠劲,“你知道……却还任由我……抱着你,黏着你,睡在你身边?”

感觉这两年的自己可笑又愚蠢至极,那股子火气越烧越旺,快要将理智焚烧殆尽。有些话开了个头似乎就停不下来了,香克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想着恪守的什么姐弟距离,只想不管不顾地说下去。

够了,再也欺瞒不了任何人了——那份心意,已经烧灼得快要搅烂自己的肚肠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做什么该死的弟弟!这种事早就该和春水说清楚!!!

*

“春水。对你来说,只要是顶着‘香克斯’这个名字、这张脸,无论是谁,想要做你的‘弟弟’,你都会这样无条件地纵容他,甚至分他一半的床吗?!”

“可我不想做你弟弟!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做什么该死的弟弟!”

“我早就后悔了。为什么要玩那个愚蠢的游戏,为什么要喊你‘姐姐’,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我不知道你会为了那条胳膊,差点把命搭进去!”

“去他的狗屁姐弟!谁想要和你做姐弟了?!我他妈根本不需要一个随时为我去死的姐姐!!!”

讲到这里,香克斯几乎是咬着牙,盯着她的眼睛,眼眶越来越红。

“我知道你想要个弟弟。我知道你身为姐姐,心甘情愿地为所谓的弟弟付出一切。我知道你听了这些话会觉得困扰……可春水,真的没有姐弟会像我们这样,这根本就不是正常姐弟之间该有的距离。”

“没有弟弟会时刻赖着姐姐,抱着她不撒手,没有弟弟会动不动想和姐姐睡在一起——拥抱,亲吻,同床共枕,那早就越界了。”

“不是你的错觉。那些你被洗脑后觉得‘正常’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正常。那是一个男人,在拼命地、试图用最安全的方法,靠近他喜欢的女人。”

这些话早就该对春水说了,香克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团暗火在烧。

“我模仿他,本来也是想让你看清这一点……但那种事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正常姐弟该有的分寸距离,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你想的话,我们就只做姐弟,不会再又那些暧昧不清的东西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的、近乎自嘲的笑。似乎是在想自己这个骗子中的一员究竟有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被任何人欺骗了。”

听到这里,春水的神色顿了顿。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看香克斯一副不吐不快的焦躁表情,她还是闭上了嘴,安静地听他说完。

*

“一个从一开始就抱着肮脏心思,想玩弄你占有你的、不怀好意的男人。另一个联合一船伙伴拿鬼话哄得你团团转,想要温水煮青蛙而且煮了八年的男人。”

“……每一个都很差劲,每一个还偏偏都会被你遇上。春水,只有你这种无可救药的笨蛋,才会把那么差劲的男人当成宝贝供起来。”

香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春水苍白的脸,还有她那只已经不会再流出眼泪的左眼。

“所以,别再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了。不管是我,还是‘他’,哪一个香克斯都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活着,养好身体,比给我长出来一百条胳膊都让我开心——春水,那种事你究竟明不明白啊?!!”

险些再也看不到她的窒息感再次袭来。香克斯顶着伙伴们“你这总算像个样子了”的眼神,不管不顾地倾吐完了所有这些天来埋在心底,想翻出来和她好好说说的话。

春水,这就是他。

好好看清楚被你称为“你的骄傲”的男人究竟有多么恶劣多么不堪,然后——

如同最终的通牒,也像是困兽绝望的嘶吼,终于被男人撕开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这一次,他把选择的权柄交还到了春水的手里,不再给自己留分毫退路。

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就——

离开。

如同原计划里那样,放她自由。

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她想去白胡子海贼团还是回科尔波山,都是她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那么……春水,你要怎么选?

*

春水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倒不如说,从他提起那“不正常”的姐弟关系时,她的表情就已经有点微妙了起来。像是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作为回应,她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寂静在两人之间无声扩散,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已经做好了他们终于剖白内心的头儿要被冷处理的准备,久到香克斯咬着牙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

“不要这么说自己啊。”她轻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碰了碰香克斯迸出青筋的额头,“差劲什么的,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春水微微偏过头,似乎在他那一连串的逼问下,有些困扰该如何表达。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慢慢地坦言相告。

“姐弟之间的界限……还有逾越那种事,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你……见到你和「春水」的相处方式以后,我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了。你对她的态度,才是你所谓的‘姐弟’之间该有的距离不是吗?”

“可是……香克斯,我并不希望我们之间维持着那样的分寸感啊。”她替愣住的香克斯擦了擦汗,声音依旧温和,“我更喜欢这两年的你。这不正好也是你期望的吗?两个人都感觉到舒服的话,还有什么纠结的必要呢?”

“任由你粘着我,睡在我身边,还有那些越界的亲昵……只是因为你是香克斯。”她在贝克曼突然若有所悟和香克斯仍然困惑的注视下,将额头轻轻抵上了他有些汗湿的额头,“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会对我笑,会对我张开手臂,会……需要我的香克斯而已。”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香克斯怔住了。

*

他预想了她的退缩、厌恶、抗拒,甚至是恐惧,唯独没有预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甚至……给出了回应?

是的,给出了回应的女人,表情里只有一种安静的恍然。

“不是顶着同样的脸或者名字就谁都行的,香克斯,我又不是真的笨蛋。”她的眼神很柔软,“在你第一次试图接近我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的「线」在告诉我……你喜欢我,你在渴望着我。所以……我才会同意的。”

「“那个世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能跟我说说吗?”」

「“在奥尔·杰克逊号上,你……亲手将他养大吗?”」

「“这样子的话,我也是香克斯啊。我这么做也可以吗?姐姐?”」

「“……我什么都答应你。所以别哭了啊,笨蛋。”」

「“我也很暖和喔。姐姐,要不要……试试?”」

「“你喜欢这样吗?姐姐。喜欢的话……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姐姐暖被窝,好不好?”」

「“一直留在雷德·福斯号上吧,姐姐。一直留在我身边。”」

「“艾斯的消息送过来了,有路飞在,他不会孤单的。姐姐,别再难过了,我带你去见雷利先生和贾巴先生好不好?”」

「“笨蛋!没有下一次了,也不可能再发生了——你给我快点好起来,春水!”」

林林总总,每一句话的背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渴望」——「“我想靠近你。”“我想了解你。”“我想离你更近。”“我——我好喜欢你。”」

——人的话语、眼神、表情都能骗人。

——但心啊,连接着心的那条「线」,是做不了假的。

那样热烈的「渴望」,那样错综复杂地交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春水只在这个世界的「春水」和马尔科之间见到过。

所以,香克斯喜欢自己——那感情就如同白团不清不楚的那两位一样——这种事,从一开始,春水就看得清清楚楚啊。

可是那孩子,他似乎还没有察觉。或者说,似乎以此为某种羞耻至极的事,所以在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梗着小脖子和伙伴们犟嘴,说他没有心动,没有“喜欢”——坚持说着什么只是玩玩而已。

唉。这种事,还是不动声色地等他自己察觉会好一些吧……在那以前,她就先装作没发现好了。

为了给某些时候自尊心很强的男人留一点面子,春水有点无奈地想。

……而且,看香克斯那样子,感觉也不太想让自己发现啊。

好吧,好吧,那就如他所愿好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总行了吧?

*

被心上人这样坦然地注视着,饶是香克斯这种厚脸皮的人,耳根都突然烧了起来,他不自在地滚动着喉结,哑口无言。

“但我一直不知道你需要我怎么做……家人?伙伴?战友?伴侣?”春水面露困扰,但声音平稳得能抚平他的所有躁动与不安,“我问过你的……香克斯,在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提出一起睡觉,以及每一次越界的时候,我都有问过你的。”

“你给出的理由都是‘姐弟就该如此’,所以我说‘好,如果你希望的话’……还记得吗?还能想起来吗?”

“因为你一直在叫我‘姐姐’,香克斯。”她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现在只有越来越亮的喜意——用那种特有的,迟钝又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认真和他解释,“所以,我以为……你希望我当你的姐姐。”

「“你……希望我做你的姐姐吗?”」「“是喔。”」

他每次都这么笃定地回答自己的,没有丝毫犹豫。那速度就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香克斯:“………唉?”

“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呢?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她在香克斯几乎算得上是“你是在和我说我纠结了将近两年都是自找的吗”的表情里,轻声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对你……一直都很心软。”

预感到他们小瞧了那种作弊的果实能力,又因为白团那位不开窍的「春水」在前,感觉她们再迟钝也能接受……结果被她突然点破真相,如同莫比迪克号上的大家那样,雷德·福斯号上所有人也都傻眼了。

反转再反转,这才是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模仿游戏”最终的真相。荒谬的程度,就连贝克曼也无言以对。

他就说嘛……明明头儿每次做得那么过分,笑得那么得意,他们的吐槽也完全没避开过她,她怎么会没有察觉。

所以,感情是人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啊?!只是在体贴地配合他演出而已吗?!有这种演技还做什么海贼啊——她干脆去拿奥斯卡影后小金人奖好了啊!!

*

是以,医疗室内几乎是落针可闻。

“噗、咳咳!”

突然有声不太和谐的声音——那是本乡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又赶紧捂住嘴,拼命阻止外溢的笑声。

站在春水的角度上回忆头儿做出的所有蠢事,耶稣布也捂住了脸,肩膀疯狂抖动个不停,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

完蛋了。他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贝克曼无助地闭上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没救了,这个世界果然是被笨蛋占领了,头儿是纯粹地活该。”

香克斯……香克斯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顾不上去管那些嘲笑,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心脏,送出去的单箭头拐了个弯被她递了回来,没什么是比这更令人雀跃的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躁和一种不确定感。

“需要你……?”他嚼着这个词,双眼危险地眯起,总觉得春水对某方面的了解真的惊人的欠缺,“春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春水依旧保持着和他额头相抵的动作,希望借此平复他的躁动和不安。

“嗯。”她抬手,近乎轻柔地抚上了他紧绷的、带着胡茬的脸颊,亲昵地捏了捏,“我知道喔……”

她离得太近了。

抿起的嘴唇,温热的吐息,指尖的触感,几乎没有距离的靠近。

在这种时刻,得知几乎算得上是两情相悦的时刻,不再压抑天性和本能,香克斯立刻感受到了下、腹的紧绷。

下一秒——

“你现在需要睡觉,香克斯。”

几乎把煞风景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女人,在经历过一番惊天动地的弟弟变男人的表白后,维持着这样过于暧昧的姿势,认认真真地对他说道,心无杂念。

“我的床……分你一半。这样子够吗? ”很好,她又问了一遍。

香克斯:“………”

贝克曼:“…………”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噗哈哈哈哈哈——!”

这究竟是x教育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是了,雷利先生和贾巴先生想来也不会是教她那种事的人……更别说罗杰船长了。

所以,她的思维有时候是真的单纯得过了头了——这并不是迟钝造成的。

这个人只是没有相关经验又对此全无兴趣,所以连了解都懒得了解而已。

毕竟,她是真的认为那是格里芬。那反应是没办法作假的。

啧——看得再通透又怎么样?她归根结底不还是个笨蛋吗?!!

*

香克斯看着春水那全然不解风情、却又该死地让人无法发火的眼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给出了回应:“可、我、现、在、不、想、睡、觉。”

春水后退一步,放开他,眼神依旧是他熟悉的纵容和无奈。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那是带着病气的虚弱,“你是……不想睡床了吗?”

睡不睡床的,她倒是无所谓啦。考虑到他的体格,医疗室的床确实略微狭窄了一点,不想上来睡也能理解。

可是坐在凳子上睡,看着好难受啊——要不两把椅子并成一排也行啊?再给他添点软垫会不会更舒服一点?

已经感觉到她在用目光寻找更合适的睡觉的地方的香克斯:“…………”

重点在这里吗?!

你的关注点始终在这里吗?!

等下,已经打算放过个话题进入下一个part了吗?表白完了这就结束了吗?!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把完全绕了个弯子的话题,以一种面目全非的方式无缝衔接回来?!这就是天赋吗?!!!

他几乎挫败地一把将人捞回,低下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睡!为什么不睡?!但你要先搞清楚一点,春水。”

被心上人接受了告白,并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虽然走向越来越诡异了——这让香克斯险些忘记,最开始就想纠正她的,一个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问出的这个贝克曼早就问过她的问题:“你知道我是个正常的、健康的、成年的男人对吧?”

另一个时空里,同样的场景下,贝克曼的声音仿佛在春水耳边响起:“春水,你知道头儿是个成、年、男、性、对吧?”

这一次,香克斯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终于漫上了困惑的颜色:“……你五个月以后三十五周岁,我知道的。这床也足够大,挤一挤的话,我们能睡得下。”

春水这次是真的不理解了。

意味着什么?

不就是……一起睡觉,一起休息吗?

明明一起睡了这么久了……他看起来很累,需要休息。医疗室的床不算窄,分他一半没关系。

……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

伙伴们的憋笑声就在耳边,香克斯无暇顾及,他伸手扣住了春水的后颈,不允许她有任何退缩,眼神如同灼人的烙铁。

他咬着牙问她,将话挑明了:“那你知道,‘邀请’一个男人——一个刚刚对你表明了心迹,对你一直有着非分之想,现在又因你产生了生理反应的男人——上床一起睡觉,意味着什么吗?”

春水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微微侧过头,向一直以来遇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时那样,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的贝克曼:“贝克,我有点不太明白……”

在她转头时就已经预料到不好的贝克曼妈妈:“………”

他、就、知、道!!

香克斯:“?”

啊?为什么?他就在面前的情况下,她选择去问贝克吗?

“哈——咳咳。”拉基·路剧烈地咳嗽出声,斯内克笑得有点缺氧,嘎布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莱姆琼斯一副“我没眼看”的表情别开了头。

耶稣布……他已经大笑着倒在了地上。

“……意味着……”顶着脸色黑如锅底、仿佛随时要暴起砍人的船长的瞪视,贝克曼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他上床后会做的,可不仅仅是‘乖乖睡觉’,春水。”

不仅仅是乖乖睡觉……?

在床上,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没等春水反应过来(或者继续询问),香克斯已经忍无可忍。他猛地低头——吻上了他心心念念了几百多个日夜的、柔软的嘴唇。

“不用问他。”唇齿交缠中,男人恶狠狠地欺身而上,身体力行地准备持枪伤人,“我亲自教你,姐、姐。”

“啊……?等、等下、香……”

“闭嘴……呼吸,笨蛋。”

*

医疗室的门被体贴地关上,将一室骤然升温的暧昧与门外伙伴们压抑的哄笑声隔绝开来。

他们又听了会儿墙角,才默契地散开了。耶稣布还体贴地插了个“内有恶犬,请勿打扰”的牌子。

“可春水的身体还……”本乡被斯内克和莱姆琼斯半拖半拽着离开,一步三回头。

医者仁心,就是如此。

“头儿有分寸,顶多是先收点利息。”贝克曼走在最前面,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跟上,“你现在去,是等着被驴踢吗?”

打扰人谈恋爱确实是要被驴踢的,尤其是憋了两年的男人。本乡识趣地闭上了嘴。

“戏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今晚别靠近医疗室,让他们……好好‘睡觉’。”副船长沉稳地吩咐下去。

这两个麻烦精,终于在同一个频道上了。

——或许今晚可以破例,多喝一杯。

他这么想着,终于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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