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留,不打算打扰他的工作,安静地退了出去。香克斯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好奇……他想问些什么,可繁杂的船务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很快将那些疑问抛在了脑后。
——所以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注意到春水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他预想中的有些不太一样的……开始。
*
海上的新人们如同过江之鲫,仗着自己有些本身便来挑衅四皇的傻小子们数不胜数。
又是一场与超新星集结势力的小规模冲突,香克斯没怎么出手,贝克曼一人一枪就挑飞了那几个首领。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红发独有的、恐怖的霸王色霸气遮天蔽日,使人完全升不起抵抗之心。
被打服了的新人们识趣地丢了自己的海贼旗,迅速选择加入红发海贼团的大船团,喝下了结义酒。
为了庆祝新伙伴入伙,也为了找个由头大醉一通,香克斯不出意外地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
翌日正午。酒精的气息弥漫在甲板上,宴会后的狼藉尚未收拾,大多数船员已东倒西歪地睡去。酗酒的笨蛋船长靠在船舷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几乎是头痛欲裂,像有无数个小人在他脑壳里敲锣打鼓。
啊,早知道少喝点了。
阳光刺得香克斯眼睛生疼,胃里翻江倒海。他习惯了这种放纵后的不适,通常硬扛过去,或者找本乡要些效果猛烈、味道也相当感人的药汤灌下去,随便找个角落窝到自然醒。
——他这次也打算这么做。
然而,一双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香克斯……很难受吗?”耳边响起的是比平时更温和的、像是刻意放轻了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
太阳穴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警惕心骤然紧绷,香克斯身体一僵,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去,对上的是春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雾霭的黄金瞳。
没察觉到她的靠近,她刚刚——避开了自己的见闻色?!
“别动。”春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你这样揉,会更疼。”
香克斯下意识想避开。他并不习惯如此近距离的、尤其是来自一个“陌生”女性的接触。但那双手指的动作精准地按在了最酸胀的部位,微凉的指尖带着奇异的、能缓解疼痛的力道,让他即将脱口的拒绝哽在了喉间。
咳。
你别说,还……还挺舒服的。
宿醉后的反应是有些迟钝的。他愣愣看着春水,这人专注地看着他额角跳动的青筋,眼神里是全然的关切和……一种针对于他的,令他难以理解、近乎“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她做这件事,已经做过千百遍。
一股淡淡的、带着苦味儿的药气萦绕在他鼻尖,那是相当独特的气息。
她的按摩技术确实没得挑,有效地缓解了那股宿醉的痛感,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潮热的皮肤上,让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慢慢放松下来。
“……还好,谢谢。”感觉好了些,香克斯习惯性地扯出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疼的他眉头一皱。
预判了他的不适,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他唇边——她早就准备好了醒酒汤和漱口的清水。
“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被女人那种疼惜的眼神看着,又的确口渴的不行。思维转的有些慢,香克斯道了声谢,接过碗勉强喝了几口。
醒酒汤的味道和上次一样,那碗水里似乎加了些什么润喉的药草,令他灼痛的喉咙都得到了缓解。
两个小瓷碗摆在自己面前,香克斯不知不觉地、乖乖地都喝完了。
春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里很纯粹,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对上那双眼,他好像突然读出了眼神背后的想法:
「这傻孩子,真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香克斯:“………我也没有那么傻吧?”
见他喝完,春水示意他在旁边的软垫上坐下。香克斯有些疑惑,但得到了甜头,还是依言照做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他和周围几个状似忙碌、实则偷偷关注这边难掩八卦之心的伙伴们都愣住的举动。
“躺下,我再帮你按按。”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轻轻揽着,枕在了一个柔软而带着凉意的地方——是春水并拢的双腿上?!
“这样按,力道更合适。”
贡献了膝枕的女人语气依旧平稳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帮助同伴缓解不适的方法。
?!
这、这不对吧?!!
香克斯猛地对上她低垂的、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母性的双眼。
——他几乎是荒谬地盯着她。
刚放松不久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被扔进火炉的冰块。头部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大腿肌肤的温热和惊人的柔软弹性。
啊?这、这距离……这姿势……太近了吧?!
这……是一种暗示吗?一种属于成年男女之间的、暧昧的邀请?
等等,她不是应该和马尔科……唉?为什么?!
这个认知让香克斯残留的一丝清醒炸开了锅!他们甚至不能算熟悉?!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三十三岁的男人,很清楚男女之间这样距离的接触意味着什么——思维不可避免地开始跑偏,总觉得他们正在甲板上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弹起来。
不是吧?要做也不是在这里吧?!大白天的——大伙儿都看着呢!想做什么倒是回舱室再说啊!!
邪恶大人·香克斯被姐姐的洪荒之力轻轻巧巧地按住了。
“别动。”春水精准地按住了他正在剧烈抽痛的太阳穴,声音依旧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流,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魔力,“香克斯,放松,交给我。”
——太近了,真的。他的脸颊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小腹传来的、比手掌更暖一些的体温。
比手指更先到来的是姐姐的香气。女人柔软的手指在他发间、额角、太阳穴细致地按压,带着一种精妙的、仿佛洞悉所有经络穴位般的熟练,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驱散着那恼人的疼痛。
香克斯知道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立刻起身的——这也太荒唐了点。
但……
……头疼的确缓解了很多。
而且……很舒服。
他盯着春水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看着她专注的不含半点暗示或不自然的双眼,皱着眉,似乎是在确认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傻孩子,真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还是那样的眼神,分毫没有变化。
她真的太自然、太顺理成章了。
不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给他那种“乖一点别闹腾了”的压制力和“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在大惊小怪些什么”的理所应当……为什么感觉他的拒绝显得有点做贼心虚了啊?!!
行吧。
人家都这么做了,还推拒确实有点不解风情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喂,马尔科……另一个世界的马尔科。这可是春水主动的啊,这可不是他撬的墙角啊。他这次可真什么都没做啊。
带着一点对“顶着那张脸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都能让人理解”的宽容,香克斯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那点挣扎的意味散去了。
宿醉的不适,大脑的疼痛。身处熟悉的船上,伙伴们的气息就在附近,她的眼神……和阳光都很温柔——他最终不再抵抗,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陌生的温柔里。
闭上眼,就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味道,与他周身萦绕的酒气和海风截然不同。
怪……怪好闻的……
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安抚下一根一根地、渐渐松弛下来。
“睡一会儿吧,香克斯。”春水的声音依然温和而轻缓,“醒了就好了。”
本来试图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香克斯最后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意识逐渐模糊。
春水的指尖依旧在他的太阳穴和头皮上轻柔按压,偶尔用指腹梳理过他汗湿的红发。她的体温偏低,贴着他发烫的皮肤,那是一种极为契合的、难以言喻的舒适。
酒意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男人的头不由自主地更贴近女人温暖的小腹,那里像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睡意如同温润的海水,将大脑缓缓淹没。
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耳边是浅淡的呼吸声,被她近乎母性的温柔笼罩住,香克斯竟然……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纤细又柔韧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小腹,像一个寻找温暖源头的孩子。
春水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依赖。
就该如此啊,香克斯……就该如此,不需要那么独立地强撑着,请更依赖姐姐一点吧。
姐姐发誓,一定会照顾好你。
她温柔地捧着他的脸,让他的脖颈枕的更舒服一些,垂眸露出了释然的笑脸。
“睡吧,香克斯。”
远远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贝克曼静静地望向春水。她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脸。
等等,她——
脑海里似有惊雷炸响,稳重的船副大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知道这对自家船长来说究竟算不算是个好消息,他皱着眉收回了目光。
那种事,她自己清楚吗?
*
这一觉,香克斯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深沉,连个梦都没有。
没有冒险,没有纷扰,只有一片回归母体一样的安宁与平和,似乎是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当他从久违的、无梦的酣睡后恢复意识时,船舷外已是夕阳熔金,海面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头部下方那片令人眷恋的柔软和温暖。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随即猛地发觉——自己几乎是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不仅枕着春水的腿,手臂牢牢地抓着人家的腰,甚至……脸颊几乎完全埋进了她平坦柔软的小腹!
香克斯:“!!!”
他整个人都懵了,睡意跑得精光。
春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甚至带着点慈爱意味的表情。
有几缕鬓发滑落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拂动。暖光勾勒着她柔和静谧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双手,一只还虚虚地搭在他的发间,另一只则自然地放在身侧,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夕阳西下,镀上一层金色光晕,神圣而安宁。有股母性的、或者说神性的女人若有所觉,低头望了过来,带着笑意轻声问他:“头还疼吗?”
香克斯的心跳,在那一刻,忽然跳漏了剧烈的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
属于男人的理智和某种刚醒时的、微妙的尴尬瞬间回笼。他猛地弹开,耳根莫名有些发烫。“咳……抱歉,我、我好多了。”
春水只是摇摇头,笑了笑,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醒你。”
太近了。
太亲密了。
这真的是……「春水」和香克斯之间应该有的距离吗?
不对。
他应该问的是:这真的是正常的、成年的男人和女人之间该有的距离吗?
但过于纷杂的问题在脑子里炸开,将脑子搅成了一滩浆糊,香克斯遵从着本能,问出的却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我们这样……马尔科知道吗?”
春水:“……?”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按个摩睡个觉跟马尔科有什么关系?
一直在用余光或者见闻色悄悄关注这里,已经被这一幕震得有点恍惚的伙伴们:“……………”
头儿他干嘛一副“哇塞这么刺激的吗马尔科不知道的话我们是不是得避开他偷偷的啊我要怎么配合你啊”的样子啊?!!!
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把得意的笑容收一收啊!那个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