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时柒咬着牙,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手抖得厉害,刀尖悬在她脸上方再往下就要见血。
就在这时一声狗叫响起。
乐晞愣了一瞬,手上的力道松懈,乐时柒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乐晞肚子上。
乐晞整个人往后仰倒,手里的刀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乐时柒身侧,乐时柒一把抓起刀翻身就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那条狗就到了。
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德牧从坡上直扑下来咬住了乐晞的小腿。乐晞尖叫了一声拼命甩腿,但那狗咬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咆哮,甩都甩不掉。
“滚开!滚开!”乐晞用另一只脚去踹,随手抄起旁边的石头砸向它,德牧灵活地偏头避开,换了个角度又咬上去就不松口,把她整个人拖得在地上翻滚。
乐晞疼得脸都扭曲了,尖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乐时柒没顾上看乐晞,扶起谢珉靠稳后,视线落在那条狗身上,她声音有些虚弱,问谢珉:“这是…小黑吗?”
她在学校遭遇火灾脚受了伤的那年,呆家里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低落得整日不说话。
秦秋菊为了哄她,不知从哪抱回来一只小奶狗,黑乎乎毛茸茸的一团,趴在她脚边舔她的手指。乐时柒给它取名叫小黑,每天给它喂奶,抱着它睡觉,跟自己生的没什么区别。
后来乐时柒脚慢慢好起来能下地了,秦秋菊却说要把狗送走,她不肯,难过了一整天。
秦秋菊说那狗是山上一位独居老伯家的老狗生的,老狗快不行了生下继承人,老伯一个人住,也要那条小狗陪着。乐时柒没办法还是点了头,小黑被带走那天她追到门口哭得喘不上气。
之后她去宠物店想挑一只一模一样的,可每一只都不是小黑。
谢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根红绳上挂的好像是你当年给它买的平安锁。”
乐时柒这才注意到它脖子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平安锁,犹豫喊道:“小黑,是你吗?”
乐晞还在地上抱着腿哀嚎,德牧听到声音回头朝乐时柒凑过来。
它先用鼻子嗅了嗅她垂着的那只伤手,又凑近她沾满泥的脸,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然后尾巴开始慢慢摇起来。
乐时柒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毛糙糙的比小时候粗硬了许多。
或许是发烧带来的虚脱加上摔伤后的疼痛,这一时之间她绷不住了眼泪冲上眼眶。
乐时柒一把抱住德牧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毛发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小黑,你长大了。”
德牧安静地坐着,尾巴还在慢慢摇,偶尔舔一下她的耳朵。
救援的队员们听到狗声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女人捂着腿倒在地上痛得直抽气,一个男人浑身是血靠在大石头旁,脸色白得吓人。而另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抱着一条体型硕大的德牧,哭得声嘶力竭,边哭边喊:“妈妈……”
众人面面相觑,两副担架,三个伤员,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扛担架的队员看了看地上瘫着的乐晞,又看了看靠在石头边的谢珉,正要开口问怎么分配,乐时柒却先说话了:“我只是手受伤了,能走。”
她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些狼狈,但站稳之后冲谢珉抬了抬下巴:“他腿断了,让他躺着。”
队员赶紧把谢珉架上担架,另一个队员看了看乐晞腿上那一排渗血的牙印,犹豫了一下,也把她抬上了第二副担架。
乐晞咬着嘴唇没吭声,被人抬起来的时候偏过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乐时柒站在原地没动,救援队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装备,有人过来给她手上的伤做简单包扎。
她一边由着人摆弄,一边低头看着脚边那条一直没有离开的德牧。
小黑蹲坐在她腿侧,耳朵竖着,尾巴在地面上一下一下扫着尘土,那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乐时柒用包扎好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小黑那个老伯…是不在了吗?”
小黑没叫,只是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乐时柒垂着眼睛,手指在小黑耳朵后面慢慢梳理着粗糙的毛发:“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黑站起来,耳朵动了动,看了她两秒,然后叫了一声“汪!”
乐时柒眼睛亮了一下,刚要伸手去牵它脖子上那根红绳,小黑却转身了,它迈开步子朝来时的坡道走去,尾巴微微上翘。
乐时柒愣在原地,看着它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朝着她又叫了一声“汪!”
声音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沿着坡道跑远了,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乐时柒看着那个方向,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滚出来,她抬起手胡乱抹了把脸,越抹越多。
谢珉躺在担架上偏过头看她,手从担架边缘伸出来朝她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乐时柒看到了走过去,把手塞进他掌心,谢珉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谢珉说:“走吧,它有自己的路。”
“嗯。”乐时柒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手背上。
一行人开始往山下撤,担架晃晃悠悠地被抬着走,乐时柒跟在担架旁边。
秋风吹过山林,树叶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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