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笔,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细痕:“妍妍,妈妈对不起你。”
乐时妍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纸边卷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她继续往下看。
“其实妈妈一直记得,你小时候是爱弹钢琴的。那时候的你喜欢琴音,也喜欢依偎在我跟前,软软地唤我学曲子。”
“可是后来…是我亲手折断了你的翅膀。逼你收起棱角,逼你磨掉所有的热爱,把你变成了另一个‘秦女士’,变成了你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你或许也不相信,但我还是想说,妈妈永远爱你,爱你们,你和柒柒从来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在弥留之际的最后,秦秋菊望着虚空,轻声吐出了一生的夙愿:“下辈子,我不想再做秦女士,也不想再做乐夫人了。”
“我只想做我自己,哪怕我是一朵云,是一颗树,是一只鸟。”
看到这里,乐时妍红了眼眶,压抑已久的眼泪砸落,晕开了信纸上干涸的泪痕。
她以前总觉得,母亲好像根本看不见她,原来不是看不见,而是秦秋菊一直都懂,只是那份束缚失去自由的痛,连她自己都无法承受。
乐时妍出生在乐家,就注定要背负起那些沉重枷锁。
遗嘱的最后还有一条补充说明,如果姐妹俩中任何一个人遭遇意外中途殒命,那么全部遗产将无偿捐给公益福利机构。
剩下百分之三是留给乐英豪的,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所以秦秋菊很早就看透了世道险恶,人心难测。
就像她早就知道乐英豪有了外遇,却选择了冷眼旁观,她放任那朵烂桃花在暗处滋生,看着它从一颗种子发芽,抽枝,开花,结出一颗叫乐晞的果实,导致乐时柒差点死在医院,她才终于大发雷霆了一次。
可那场风暴过后,一切又归于诡异的平静。后来,秦秋菊同意让薛华玲母女堂而皇之地住进老宅。
别说乐时柒气得跳脚,她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他们往前走,而身为乐夫人,秦家唯一血脉的秦秋菊,反倒是个局外人,看着乐家的风雨飘摇,偶尔扶一把,不让房子塌了,但也不让房子好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乐时妍靠在枕头上,顺着这些蛛丝马迹细细回想,她感觉哪里不对,但又什么都摸不到。
窗外阳光正好,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响。
“姐,我回来了。”
一阵略显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乐时妍纷乱的思绪。
她抬起头,正对上推门而入的妹妹。
只看一眼,乐时妍便察觉出乐时柒眼底未散的阴霾。
她心头微动,朝妹妹招了招手,柔声问道:“怎么了?去参加婚礼受欺负了?”
“该死的荣玮,他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乐时柒气鼓鼓地走上前,将手腕伸到姐姐面前。
白皙的皮肤上,几道刺目的淤青格外扎眼。她撇着嘴,像只炸毛的小猫,“不过我没忍着,当场揍了他一顿。”
看着妹妹手腕上的伤痕,乐时妍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说最近荣家怎么这么安静,一点风声都没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见姐姐动了真怒,乐时柒反倒有些心虚,赶紧宽慰道:“哎,姐,工作是工作嘛。我记得星珩也有和荣家的合作项目,你可别因为我这点事,影响了公司的利益,有钱不赚王八蛋。”
乐时妍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替她揉了揉手腕。
随后,她视线越过乐时柒看向门外空荡荡的走廊,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谢珉呢?结束后没喊他再替你揍一顿?”
按常理来说,除非是乐时柒特殊交代,否则谢珉绝不会离开她半步视线之外。今天这反常的空缺,让乐时妍心里生出几分疑虑。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乐时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才不要他保护呢,我要换保镖!”
乐时妍挑了挑眉。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从乐时柒嘴里听到这种话。
两人之间向来默契,如今闹成这样,绝不是几句简单的换保镖就能解释的:“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乐时柒抿了抿唇,似乎在脑海中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姐姐,我自己能解决,你身上还有伤呢,好好休息吧。”
乐时妍没回答,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在老宅呆了一周多,她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便拨通了电话:“查一下荣家婚礼上发生了什么,顺便再替我给荣淮送个新婚礼物。”
乐时妍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敲:“告诉他,如果教不好他的废物弟弟,那我亲自帮他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