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套着宽松的棕色家居服,后背的衣料被撩起大半截,白皙的腰背毫无遮挡地露在空气中。
几道刺眼的红痕横亘在肌肤上,多处地方肿起,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瘀迹,层层叠叠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看着姐姐落得这般模样,乐时柒鼻子一酸,胸口又闷又疼。
一位女医生坐在床边,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东西正在给伤口上药,床上的乐时妍却自始至终没有动弹。
谢珉在门口没有进去,整个人反手背靠在门板上。
走廊尾随而来的几名护院齐齐停在几步开外,没一个人敢率先上前发难。
僵持一会,一名年轻护院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谢先生,老先生交代,要带二小姐去祠堂。”
“可以。”谢珉眼眸微抬,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试试。”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把扣子从扣眼里一颗一颗地抽出来,外套的襟口也往两边拉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黑色领带。
深灰色的眼眸扫过面前几人惶恐的脸,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秒,淡漠得近乎残忍。
那几名护院脸色铁青,心底早已慌作一团。
他们比谁都清楚差距,就算整个乐家老宅护院一起上,也没人打得过谢珉,只会自取其辱。
可食人俸禄,受人差遣,乐鸿云的命令摆在眼前,他们若是退缩,事后根本没法交代。
进退两难之间,方才开口的年轻护院咬牙攥紧拳头前踏出一步:“谢先生,得罪了。”
身侧另一人紧随其后,下一秒,拳头砸击皮肉声不断响起,在走廊里格外清晰,穿插着人体失衡倒地的重响,还有压抑短促的痛哼声。
房间里,乐时柒红意漫上眼眶,眼泪在团团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住。
她蹲下身,指尖发颤,想要轻轻碰一碰那些的伤处,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缩了回去:“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嗓音干涩沙哑。
乐时柒忽然想起从前自己挨家法的模样。
每次乐鸿云动怒要动手,她都会悄悄在后背垫上厚厚的软垫。棍子落下来,声势吓人,听着可怖,实则根本不痛。
可看着姐姐的伤痕,就知道她肯定是没来得及垫东西,就这么硬生生挨完了所有打。
一旁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满是岁月褶皱的脸。
谢荭是秦家的人,之前秦秋菊得胃癌时候就一直作为秦家的私人医生照顾她,后来辗转跟了乐时妍。
她实在忍不住替床上人委屈:“二小姐,那对母女颠倒黑白,一口咬定是大小姐的错。明明是她自己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谢姨。”
乐时妍轻柔两个字,截断了她的话。
谢荭所有话尽数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眼底满是无奈的酸涩。
乐时妍偏过头,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浑身都是被磋磨过后的虚弱。
可她偏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抬手,指尖蹭过乐时柒的眼角,替她拭去憋在眼底的泪珠,语气轻得像哄小孩:“柒柒,姐姐没事。只是看着吓人,真的没有很痛。”
她微微弯眼,故作轻松地打趣:“你再晚来一会儿,这些伤,估计都要自己愈合了。”
乐时柒攥紧了手,眼眸渐深:“我查了她的就医记录,薛华玲早前就查出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肯定是故意做了这么一出。”
窗外风雪歇停,原本嘈杂的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彻底停了。
漫天戾气落幕,只剩几声低吟痛哼,隔着厚重的门板传进来。
门外尘埃落定。
乐时妍看向外面伫立的模糊背影,手掌覆上妹妹的手背:“爷爷为难你了?”
“让谢珉带你离开吧。”
这场老宅的肮脏闹剧,不该牵扯她进来,沾染这些腌臜的宅斗。
乐时柒眼底翻涌着怒火,摇了摇头:“姐姐,过年就该做些喜庆的事。”
岁岁年年辞旧迎新,本该阖家安稳,喜乐安宁,可这座偌大的老宅,偏要在新春佳节,逼着人撕破体面。
“你好好休息,我可以解决的。”不等乐时妍再劝说半句,乐时柒已然收回手起身。
她推开门,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些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还有几个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还在哼哼。
谢珉的西装外套上扣子还解着,周身干净,不见半点血污与伤痕。
乐时柒视线掠过地上哀嚎不止的众人,最终收回目光,胸腔像是被一团郁气死死堵住,闷得发慌。
老娘今天不把这宅子掀翻了,她就不姓乐。
她瞧着那男人问:“谢珉,你会不会觉得我经常惹事,总让你去打架?”
谢珉扣好散开的西装纽扣,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从容,将方才外露的锋芒尽数藏回衣料之下。
整理完衣领,他抬眼,对上乐时柒的视线:“荣幸之至。”
乐时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转瞬即逝,眉眼覆满寒霜:“走,搞死她。”
她此刻底气十足再无半分迟疑,朝着屋外走去,黑色长靴碾过木地板,敲出一声声沉闷的重响,谢珉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地上躺着的护院听到这句话,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往走廊另一头跑,脚步声噼里啪啦。
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拨出去:“快,快去找老先生,二小姐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