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双安下意识抬看向潘招娣离去的背影,“真是潘招娣?”
乐时柒没有正面作答,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谢珉身上:“查一下她。”
双安依旧听得一头雾水。
在她眼里,潘招娣向来是最勤恳本分的。平日里干活踏实细致,她专职打理庭院花草,经她悉心照料的花木常年繁盛艳丽,长势极好。
但二小姐说了查一下,她就闭嘴了。她在乐家干了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人不可貌相,谁知道呢。
午后时分,别墅外响起一阵喧哗争执,听声音像是有人被强行驱赶出门。
双安连忙搁下手中洗净的茶具,快步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大门外面,一个人被推倒在台阶下面,行李箱摔在旁边,拉链开了,衣服露出一截。
待看清那人面容,双安心头微讶,这人并非潘招娣,是今早当众出面指认她的那名女佣。
女人瘫坐在地面上,口中不停高声辩驳,满是不甘,一遍遍哭喊着自己蒙受冤屈,咬定是潘招娣存心栽赃陷害。
门口的保安严守站位,将她阻拦在外,任凭她如何叫嚷都不为所动。
事后双安从其余佣人口中听说。这个女人家里有个爱赌的丈夫,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债主追着跑了几个月,到处躲。
她出来找工作,是因为丈夫把家里的钱输光了,再不出来上班,连饭都吃不上。她在乐家干活,每个月工资大半拿去填窟窿,也填不平,利息滚利息,越欠越多。
平日里她性情活泼,待人处事温和,共事数月从未与人发生过半分龃龉,所有人都知道她家境背后的窘迫与不堪,但大家都对此闭口不提。
早前她私下找到管事的李姐,提出想要预支三个月薪资。
李姐察觉到事态不对劲,追问她家中变故,对方却始终闭口不肯吐露实情,只反复强调自己急需用钱。
李姐无奈之下将此事上报给乐时柒,斟酌过后,乐时柒并未应允这笔大额预支。乐家没有预支工资的先例,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人人都来预支,还怎么管。
李姐回来跟她说:“说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讲,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见对方没吭声,李姐又多嘴了一句:“那种男人你趁早离了算了,留着过年吗?”
可这番好意并未被她领情,反倒在心底埋下怨怼。
女人觉得李姐多管闲事,认为乐时柒冷漠薄情,开这么贵的车住这么大的房子,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活一年了,却偏偏不肯施以援手,满心愤懑就此郁结于心。
后来有人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赚一笔快钱。不需要她做什么特别的事,只需暗中记下乐时柒每日起居行踪,出入时间,再将记录内容转交出去即可。
她本身读过小学,识字书写全然不成问题。
她伪装成初学写字的模样,即便记录本子意外败露,也绝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将疑点联想到自己身上。
双安上午找到本子的时候,她没有慌,自以为指认潘招娣就能顺利蒙混过关。回到住处便收拾行李,心里盘算着安稳待到月底结清薪水,便就此抽身离开别墅。
万万没有料到,乐时柒这边早已排查到她的丈夫,这个人近期忽然手头宽裕,把那些赌债一次性还清,剩下的钱又拿去赌了。
对这笔来路蹊跷的钱财,乐时柒不给她一丝辩解的机会直接让人丢出去。
女人在门口喊了半天没人理,喉咙都干冒烟了,便狼狈地收拾散落的物件,灰头土脸回了家。
刚踏进门,便迎来丈夫暴怒的诘问。
得知她丢了这份高薪的工作,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断裂,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粗暴的拳脚落在身上,旧愁新怨一并发泄。
打完她,男人半点愧疚也无,又出去赌了。那天晚上,他在赌场里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断了左手臂。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骨头碎得太厉害,接不回去了。
别墅里,双安吃完佣人们传来后续的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她想起那天傍晚,乐时柒让她去拿药膏,说是谢珉手臂受了伤。
双安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医药箱最底下翻出那管没拆封的药膏,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去。
谢珉坐在偏厅的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青紫了一大片。她不知道那是怎么伤的,也不好多问,把药膏搁在桌上说:“谢先生,二小姐让我送过来的。”
谢珉点了下头说:“谢谢。”
她自然也没多想,心里惦记着厨房里给二小姐热的牛奶,放下药膏就走了。
现在看来…哎呦,又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