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晞的眼泪掉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子通红:“爸爸,学校里她们都穿名牌,我穿的都是过时的,她们笑我说我是…是乐家的野种。”
她抽噎了一下抬起头:“汤卓洋,他还是我表哥,他都不帮我…”
乐英豪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拿起手机,翻到乐英梦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了:“你姑姑家的人,别去招惹。他们……”
他没有说完,乐晞的眼泪就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乐英豪无奈打开银行APP,转账,数字跳了一下,余额少了一大截。
乐英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有些哑:“买几件新衣服,别委屈自己。”
乐晞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到账通知,扑进乐英豪怀里,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谢谢爸爸,你最好了。”
“我会买个大别墅,让你们搬出去。”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服自己。
“我要从公司账上支三百万。”
乐英豪走进财务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只装了一张纸,是他自己写的用款申请。
他把文件夹放在财务的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财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在星珩集团干了十几年,他慢悠悠翻开文件夹,视线扫过那张纸,指尖却纹丝未动:“乐总,这笔款项,需要小乐总签字。”
乐英豪听闻脸沉下来,眼神冷厉地盯住对方,四目相对,空气紧绷。
周财务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挑衅,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你搞清楚,我才是乐总。”乐英豪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立刻办,不然你这个位置,不用坐了。”
周财务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知道了。”
乐英豪仍立在桌边,眼见对方伸手拿起电话,心底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财务办公室,皮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每一声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刚踏进电梯,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却是乐时妍。
乐英豪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她不紧不慢的声音:“乐总,威胁手底下员工算什么本事,要钱找我啊。”
电梯门缓缓合拢,乐英豪往壁上靠,嗤笑一声:“你会给?”
“要多少,给多少。”乐时妍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乐英豪捏着手机顿了顿,那可不是小数,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三百万?”
乐时妍说:“可以。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乐英豪一怔,直起身将手机贴得更紧:“还要还?”
“您以为公司的人都不用发薪水吗?不仅要还,还要算利息。”
乐时妍报了一串数字,报出年利率,还款期限,每期应还金额,连逾期罚息都清晰分明。
乐英豪听得脸黑了:“高利贷啊你。”
乐时妍轻轻笑了一声:“怎么会。您是星珩集团的CEO,是我和柒柒的父亲,秦女士的丈夫。这事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乐家的脸,秦家也跟着难堪。”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您如今还是秦家的女婿,不过一点小钱而已,慢慢还,还到一百多岁,也差不多了。”
乐英豪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却在细想乐时妍的话。
他现在能从公司支钱,也要靠秦家女婿这层身份,哪怕要还,哪怕利息高,至少还拿得到钱。
可一旦他和薛华玲领了证,和秦家彻底撕破脸,这层身份就没了。
到那时,秦锐喆不会让他拿走一分,乐时妍更不会。别说三百万,他连“慢慢还到一百多岁”的资格,都不会有。
电梯里的白光直直打在脸上,将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晰。他略微失神,薛华玲和乐时妍的话在脑中反复纠缠,搅得人心烦意乱。
乐英豪按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他继续往前走,推开玻璃门出了公司。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刮在脸上干涩发硬带着马路上的尘土味。
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他伸手拢住火苗,总算把烟点着。
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猛地冲进肺里,呛得乐英豪忍不住咳了两声。马路对面那栋高楼,是星珩集团另一处产业,去年刚翻新完毕,玻璃幕墙上的LED灯亮得刺眼。
公司是他的,他姓乐,星珩集团是乐家的产业。但他说了不算,三百万,他签字不好使,财务只认乐时妍的。
乐英豪想骂人,但他骂不出口,因为乐时妍说的是对的,他顶着乐总,CEO的头衔,底下却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实权。
乐英豪忽然想起薛华玲的脸,当初和她纠缠在一起时,他从没想过要死死抓住秦家女婿这个身份。
直到乐时妍正式接手公司,乐英豪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身份有多重要,无关感情,只关钱。
想到这,他把烟摁在垃圾桶顶部的沙盘里,用力一拧,烟头彻底熄灭在细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