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家门?靠她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我努力,绝对不会让工作室倒闭。”
乐时柒瞧她那副又憨又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漫开:“行,那我后半辈子,就全权交给你了。”
“到了。”
车子停在郑艺楚的小区门口,谢珉的话她回过神来。
郑艺楚推开车门下车,弯腰对着车窗里慵懒的女人轻声道:“明天见。”
乐时柒低低“嗯”了一声,眼睫依旧垂着没睁开,只随手抬起手,轻轻挥了两下,算作回应。
郑艺楚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最后消失在街角。
回去的路上,乐时柒觉着无聊,干脆侧身趴在副驾座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安静盯着前面开车的谢珉。
车内没开顶灯,只有仪表盘泛着蓝白光落在谢珉侧脸,衬得鼻梁愈发挺直,下颌线利落分明。
乐时柒就这么一眨不眨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开口:“谢珉,我平时在工作室一待就是那么久,你在外面都干嘛啊?”
为了乐时柒的安全,谢珉始终贴身跟着,这是合同里写明的条例。
有时为了不惹人注目,他会换下正装,穿简单的卫衣与休闲裤,一身清爽,远远看去像个还在念书的大学生。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常被路人误认成一对年轻情侣。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大约是觉得男生长得极好,不过神情太过严肃冷淡。
乐时柒却从不在意,甚至隐隐有些盼着别人这般误会。
有一回在商场,导购笑着打趣:“是男朋友陪你来逛街呀?”她没急着否认,只回头望了谢珉一眼。
而他,也没有否认。
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一同逛完了一整层商场。
但跳舞的时候不一样。
舞蹈室女孩子多,穿得清凉,练功服贴在身上,动作幅度大,有时候会露出腰,露出腿,露出肩膀。
谢珉就在外面等,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坐着。
谢珉单手轻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叩了一下皮质盘面,音色低沉平淡:“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乐时柒侧头望着他,有些不可思议:“那你都不玩手机吗?”
“玩手机会分散注意力。”
“所以周围有可疑的人吗?”
“没有。”
“岂不是很无聊啊?”她歪了一下头,下巴在手背上蹭了蹭。
谢珉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仪表盘的光,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习惯了。”
乐时柒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离他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到对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黑色的,藏在发茬里,平时根本看不到。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做这个职业?”
谢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二小姐是觉得我做得不好?”
乐时柒连忙开口:“我可没这么说。就是觉得你在我这儿屈才了。”
谢珉陪她读完高中,又只身跟着她远赴英国,放弃了自己的大学。
这件事,乐时柒记了很多年。
当初乐家从没有阻拦过半分,秦锐喆也从未明令约束,是谢珉自己掐断了所有退路。
她清晰记得当年自己顺利拿到皇家舞蹈学院的offer,满心雀跃,整整兴奋了好几天,才想起身侧的人:“那你怎么办?”
他仿佛早已规划好了所有未来:“我陪你去。”
那时的乐时柒满心愧疚与不舍,小心翼翼劝他:“要不你也申请个学校吧,你成绩那么好,别浪费了。”
谢珉没有答应。
但谢珉在英国那几年,自学了很多东西,语言,金融,法律,甚至编程。
乐时柒有一次看到他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的,一个字都看不懂:“你在学这个?”
谢珉说随便看看,她不信,随便看看能看到那个程度?
他书架上那些书,每一本都比砖头厚,书页里夹着便签纸,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
所以乐时柒一直觉得他屈才了。这般天赋过人,本该站在写字楼顶层,坐拥坦荡前程,拥有属于自己的璀璨人生。
而不是日复一日,困在她的方寸天地里,做一个永远沉默的守护者。
她曾经找过秦锐喆,想托人帮谢珉申请名校,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可秦锐喆只告诉她,是谢珉自己不愿意。
乐时柒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不愿意?”
谢珉说:“用不上。”
“哥们,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用不上嘞?”
“二小姐,我在这里就很好。”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乐时柒的神情执拗又认真,于是斟酌了很久说:“你说的那些才华,全都建立在秦家收留我的基础之上。”
乐时柒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方面。
谢珉嗓音低沉悠远:“没有秦家,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那些所谓的才华,本就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