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袭来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碎了,灯光,墙壁,所有东西都在旋转。
乐时柒听见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门板上,一阵耳鸣,紧接着,视野从边缘开始发黑,最后看到的,是自己五指张开趴在地板上的手。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女声传来:“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
乐时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火辣辣地疼。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浓烟将她裹在其中。头顶的灯灭了,只有那扇门的方向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光,是火。
火苗从门缝下面钻进来,舔着地板,一寸一寸地往里爬。
乐时柒想坐起来,手掌按在地上的瞬间被烫得缩了一下。木地板吸热,是那种灼烧的烫。她的心跳突然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伸进口袋,却是空的。手机没了,她的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想起来了,是邱信拿走了她的手机。
她咳得弯下腰,眼泪被烟熏出来,后脑勺某个地方突突地跳,手一摸,指尖沾了黏糊糊的东西,是血,不多,但已经干了。
“有人吗,救命,着火了!”乐时柒喊出声,可声音在喉咙里劈了叉,回应她的只有火烧木头的噼里啪啦声。
负一层没有窗户,这间练舞房在整栋楼的最下面,四周全是承重墙,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安安静静的,没有响,没有洒水,什么都没有。
脚心能感觉到那地板股热度从脚底往上蒸,乐时柒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把杆。
刚想扶着站起来,固定把杆的支架被高温烤软后,整根铁管带着所有重量砸下来,正中她的脚,她听到自己的脚踝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乐时柒眼泪一直掉,想推开压在脚踝上的把杆,使劲往上抬,却纹丝不动。
该死的,平常没觉得这把杆这么重。
温度越来越高,乐时柒最后趴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火光在烟雾中变成一团一团橘红色的光晕。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烤得她的脸发疼,空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火舌舔到了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板,木皮在高温下鼓起,开裂,发出细碎的炸响。
“砰!”
门被踹开的时候,乐时柒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扇门突然飞出去,整扇门框都在抖,门锁崩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火苗被气浪推得一矮,随即猛地蹿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谢珉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白色衬衫湿透了,紧贴着胸口。他身后是走廊,走廊里的自动喷淋系统全开了,水雾和浓烟搅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整间练舞房的火焰。
谢珉一眼就看到了乐时柒。
她的头发散着,把杆压在她脚上,裙摆被烧焦了一角,蜷缩成一小团黑色的灰烬。
谢珉冲过来,跪在乐时柒身边,双手握住把杆,直接掀翻在地,铁管滚出去老远,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伸手去扶她那一刻,天花板塌了。
金属吊架断裂,钢筋带着一大片石膏板砸下来。谢珉整个人扑上去,把她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
乐时柒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谢珉伏在她上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钢筋的温度很高,谢珉把她往怀里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把她和那片滚烫隔开。
“谢…”乐时柒的声音沙哑,只挤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来了。
谢珉垂眸看向她,额角一道豁口渗着血,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可他的眼,却像狂风暴雨里,唯一未曾熄灭的灯。
他说:“别怕,我带你出去。”
谢珉把乐时柒从地上捞起来,被抱起来的那一刻,压在脚踝上的重量终于消失了,可乐时柒的疼痛反而更清晰了。
每一寸骨头都在喊疼,每一个细胞都在烧,乐时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湿透的衬衫味,汗味,还有血腥味。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响着,快而有力,把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敲回来。
谢珉抱着她往门口走。走廊里的喷淋系统还在洒水,水雾和浓烟搅在一起,能见度不到两米。
“砰!”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头顶又传来一声巨响,乐时柒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了谢珉的衬衫领口。
他的手臂收紧了说:“没事。”
谢珉的声音被烟雾削去了大半,却把她从恐惧的深水里一点一点地拉了上来。
后面的事情乐时柒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烟,火,水,还有谢珉的心跳。记得他踢开一楼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在滚烫的脸上,热度散去,身上开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