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乐时柒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你们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薛华玲和乐晞站在不远处,都穿着一身黑衣。薛华玲撑着伞,另一只手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脸上带着哀戚。乐晞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眼的,看起来乖巧极了。
“我们也想来送送秦姐姐。”薛华玲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悲伤。
乐时柒转过身,雨丝从伞沿下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冷声道:“送?你也配?”
薛华玲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柒柒,我知道你恨我,但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妈妈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你认识她?”乐时柒穿过人群朝她走近了些,“你是认识她,还是认识她老公?”
薛华玲的美甲掐住掌心不说话,乐晞这时候站了出来,似乎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二姐姐,他一个保镖都能来,我们怎么不能来?”
她的视线往谢珉的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低下头:“我们也想送秦阿姨最后一程的。”
乐时柒看着她俩如出一辙的神情,忽然笑了,语气温柔得反常:“你们想送她最后一程?行啊。”
她侧身让开一步,身后那方崭新的墓碑彻底露了出来,雨水将石碑上“秦秋菊”三个字冲刷得干干净净:“跪下。”
乐晞猛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乐时柒往下说:“磕三个头,说一句,秦女士对不起,我们不该犯贱,不得好死。做到了,我就当你们是真心来送她的。”
乐晞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乐时柒靠在谢珉撑着的伞下,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怎么,不愿意?”
薛华玲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攥着那束百合花的手指收紧:“乐时柒,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乐时柒的眼睛盯着薛华玲,那双桃花眼里只剩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嘲讽,“你花着我妈的钱,抢走我妈的丈夫。如今我妈人没了,你反倒跑到她坟前耀武扬威,转头还要我别太过分?”
乐时柒的话让在场人一阵唏嘘,她眼神淡淡扫过薛华玲,语气凉薄:“薛女士,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薛华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乐晞肩膀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她偷偷抬起眼,却看到了谢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让她打了个寒噤,往后退了半步。
“柒柒,你薛阿姨她也是好心。”乐英豪不知被谁从身后一推,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声音干涩得发紧。
人是他带来的,他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会这般毫无顾忌地出现。
乐英豪慌忙转头看向乐鸿云,语气里带着哀求的意味:“爸,你说句话。”
乐鸿云拄着拐杖立在雨中,黑色唐装被风掀得微微鼓起。他视线先落在薛华玲身上,又缓缓移向乐时柒,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波澜,看不出喜怒。
“柒柒,别扰了你妈妈的清净。”老人声音慢悠悠的,显然不愿在众人面前闹得太难堪。随即又转向薛华玲,淡淡吩咐:“把花放下,你们就回去吧。”
薛华玲脸上漾开一丝笑意。她在乐家老宅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今日,终于有人肯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了。
哪怕说话的,是那个素来从不拿正眼瞧她的老头子。
“好的爷爷。”乐晞的声音甜得发腻。
薛华玲闻言,眼里泛起得意的光,重新捧起那束百合花,迎着人群的目光,故作端庄地迈步走到秦秋菊的墓碑前,将那花束放下。
只是她的花伸出去的那一刻,一只纤细的手横插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过那束百合,狠狠一扬摔在地上。
花散落在泥水里,纯白的花瓣沾染上泥点,原本娇艳的花束此刻狼狈地散落在墓碑跟前。
“啪!”
紧接着,一记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薛华玲的脸上。
她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险些栽倒在墓碑前。
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先是一阵麻木。而后滚烫的热意飞速蔓延,最后化作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皮肉往骨子里钻,疼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偌大的墓园骤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向沉稳的乐时妍伞沿也微微抬起。
薛华玲捂着发烫的脸颊,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她颤巍巍地去摸,温热又黏稠的触感,指腹上一片红。
是血。
乐时柒指间的戒指,在她脸上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从颧骨延伸到嘴角。
“啊!我的脸!我的脸!”
薛华玲的尖叫在墓园里响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泥水里那朵残破的白百合上,花瓣被鲜血浸染。
“乐时柒!”薛华玲看向那个把沾了血的戒指摘下来丢地上的女人。
她抬起黑色的皮鞋,鞋跟稳稳对准那枚戒指,毫不留情地碾了一下。
接过谢珉递来的湿纸巾,乐时柒摩挲着被硌红的食指,听到薛华玲的尖叫,她停下动作,抬起眼:“我说了,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