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鸿云天天念叨着生儿子,饭桌上念,客厅里念,连在走廊上碰见了都要拐弯抹角地提一嘴:“英豪啊,是乐家三代单传,你既然住在乐家,那就不能断在你手里。”
每一个字都针扎在薛华玲心上,乐英豪被念叨烦了还能跑,公司,应酬出差,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躲出去几天。
她不行,她得待在这里,每天端茶倒水,赔笑脸,听训话,跟被软禁的犯人有何区别。
薛华玲一开始并不是冲着老宅去的。
房子被收走后,她死乞白赖地让乐英豪拿出私房钱买了个小套房,精装修,拎包入住,离学校近,离商场也近。
毫不犹豫付完全款,兴冲冲地收拾好行李,带着乐晞和乐英豪给的几个保镖,浩浩荡荡地去了那里。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见乐时柒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红色裙子,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和那一堆行李,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后背发凉。
“如今我爸妈还没离婚,花我爸的钱买房子就相当于给我了,谢谢你啊。”乐时柒没有任何寒暄,笑容瞬间收敛,“滚吧。”
薛华玲还没来得及开口,乐时柒已经转身进了屋,留下冷冷的一句:“连人带行李,丢出去。”
薛华玲带去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谢珉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几分钟后,三个保镖全被撂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花园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谢珉站在中间,连气都没喘,只是拍了拍袖口的灰,抬头看了薛华玲一眼。
薛华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着乐晞的行李,灰溜溜地走了。
她不甘心,转头就去找乐鸿云哭诉,添油加醋地说乐时柒如何如何嚣张,谢珉如何如何动手打人,她和乐晞如何如何受欺负,说到动情处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乐鸿云坐在太师椅上,听完之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人秦家有钱,你薛家屁都没有,本来财产上就写着他俩的名字,你还上赶要房子,要脸不?”
这粗鄙的话让薛华玲的眼泪挂在脸上,不知道该继续流还是收回去,对方已经拄着拐杖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安分点。”
薛华玲气得半个月没睡好觉,后来她又换了个路子。
天天在乐鸿云面前念叨,说自己还年轻,还能生,一定给乐家添个大胖孙子。乐鸿云果然动了心,松了口,让她们母女搬去乐家老宅住,还给乐晞安排了贵族学校。
好歹是住进了大房子,薛华玲高兴了没两天,就发现不对劲了。
乐鸿云把她当什么?生育工具。
除了“生儿子”这三个字,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不问住得惯不惯,甚至还把她当保姆一样使唤,每天准时准点地问:“有了没?”
没有?没有就继续。
薛华玲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关在圈里的母牛,每天被人检查有没有怀上小牛犊。
至于乐英豪…薛华玲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存款已经被自己花光了,而星珩集团的资产与账目,全都由乐时妍一手把控,每一笔大额支出都在她的监管之下。
乐英豪想从公司账户挪钱,根本毫无可能,连他每月的生活费都要经过乐时妍审批。
但乐英豪在外面从来不认这个账,他跟薛华玲吹牛,说自己看中了哪个楼盘,说等过段时间就买下来,说让他们娘俩住上大房子大别墅,说了好几年了,连个厕所都没买下来。
薛华玲和乐晞之前租的那套公寓,隔音差得要命,楼上走路都听得一清二楚,隔壁两口子吵架她能现场直播,楼下是个菜市场,天不亮就开始吆喝,比闹钟还准时。
她受够了,她不想再回去跟人合住一栋,她想住大房子,想住别墅,最好就在乐时柒那栋的对面,天天开门就能看见,膈应死她。
“晞晞,那女人死了。”薛华玲一想到这,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她的眼里是压抑了很久的期望,“很快,那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乐晞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
按照法律,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秦秋菊一死,她名下的财产,第一继承人就是乐英豪,再加上他们的女儿。
“难怪…”乐晞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难怪妈妈你之前一直不让爸爸跟那女人离婚。”
薛华玲没有否认,离婚?真离了,夫妻共同财产要对半分,秦秋菊能直接拿走一半,哪里还剩多少?
现在多好,人没了,财产全都落到乐英豪手里。而乐英豪,在她的枕头风下,已经跟那两个女儿心里有了芥蒂,大女儿太强势,小女儿太疯,没一个把他当父亲看的。
只要乐英豪攥着这些家产不放,将来他的东西,迟早都是薛华玲的,包括那些房子,那些钱,那些产业。
薛华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如今觉得刚刚好。
乐晞已经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眼睛越来越亮。
她已经想好了。
等她住进那栋大别墅,等她在那个别墅区有了自己的房子,她一定要办一个生日派对。把全班同学都请来,让她们看看,她乐晞,也是住得起这种房子的人。
到时候那些在背后说她是“私生女”的人,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得闭嘴。
她要在花园里摆上长桌,铺上白色的桌布,点上蜡烛,请最好的厨师来做饭,她要穿一条最漂亮的裙子,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端着香槟,跟所有人微笑,然后把乐时柒踩在脚下。
乐晞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