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断断续续下了两场雨,直到清晨微光,逐渐放晴了。
窗帘拉开,尹茉熹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吸一口新鲜空气,便转身进了浴室。她双手掬一捧冷水,往脸上一泼,瞬间清醒几分,卧室传来滴滴的提示音——
要去取罗暮延的西装。
太奇怪了,哪有人约饭约在过年期间?
虽然罗暮延喜欢用简洁的话语回答,却忽略不了有时候一本正经让她红着脸,说不定就是在糊弄她。
有些事像流沙从手心滑落,抓都抓不住,但是会开心好一阵子。
“早上好啊,茉熹。”
尹茉熹循声望去,被范太权打断了思绪,可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去刷卡过闸。转眼间,他站在她身边,与往常不同少了那张痞笑的嘴脸,关心道:“你那天走得这么匆忙,连雨伞都没拿,肯定淋雨了吧。”
“我没事。”她莞尔。
范太权像没听清:“嗯?”
尹茉熹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没事,也没有感冒。”
他是不是不知道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周遭的视线都会集中在他们身上啊?何况现在大家等电梯上班,范太权空降事件可出名了,但她不想成为二号吉祥物。
后面有领导直梯,他干嘛不过去。
范太权拎着一个纸袋在她面前晃,勾唇:“这是你忘在我家的东西。”
尹茉熹轻皱眉头,睨了他一眼。
纸袋里面装着淡黄色上衣,叠得整齐,看不出有一丝皱褶。她抬手接过,轻轻点头致谢,着急等待电梯快点,但胳膊被他抓住了。
四目相对。
范太权耷拉着眼皮,和她说:“如果我妈那天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中伤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她没有恶意,只是有时候想得不多,说话比较强势,而你是第一个邀请到家里做客,证明我妈很看重你。”
哈?
太像啦,果然是血脉传承。
尹茉熹问他:“被人这么保护着是什么感觉?”
范太权挑眉,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电梯门打开,一群人蜂拥而至进入轿厢里,尹茉熹不再说什么,提醒他有电梯了,于是她自己走出DKK大楼。
走了一大段路,终于找到废品回收的老奶奶,把纸袋递出去,还叮嘱着最近天气转凉,记得保暖。
正要转身离开,猛地后背有一股重量压着,她扭头,看着李芸悦跳到她后背上,脑袋瓜趴在肩膀冲她眨了眨眼睛:“大老远就看见你了,绕个大圈跑来这里卖废品,缺钱可以跟我说。”
李芸悦从她后背下来,尹茉熹一只手摊开伸了出去,还勾了勾手指。
“干嘛?”
“给钱啊。”
“——得到一个我。”
说完,李芸悦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
尹茉熹叹气:“我才不要呢,拿不到钱还要倒贴钱。”
随之,两人打闹起来,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路途中李芸悦聊起不用再见到Blue Sand的罗经理,煎熬的日子到头了。
和品牌方交流是日常工作,唯有Blue Sand这位品牌方做到让创意2组的同事们永生难忘。提交广告比稿PT开始就进入淘汰赛制,特别和其他公司一起抢同一个项目,更要打醒十二分精神,结果好死不死遇上罗暮延刁钻的提问官,要不是当时的组长脑子转动得快,能拿到合作项目都是其次。
殊不知,拿下项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应多次更改要求的品牌方,在四个月内他们感到心力交瘁,差点想集体请假回家躺平。
李芸悦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我今天照镜子,要么不照,一照真的吓死人,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不可能一下子老了十岁,上班这玩意太可怕了。”
尹茉熹瞥她:“你有点夸张了吧,我们迟早要三十出头了。”
“小嘴巴闭起来,我真的不乐意听你说话!比起我,还是你比较厉害,除了你和前组长,能和罗暮延说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你说他像不像打了肉毒素,怎么做到从头到尾没有表情的。”李芸悦挑着眉,一副“被我发现了吧”的样子。
“不要乱说别人的坏话。”
“好吧,我承认我稍微说了严重一点,反正你和别人又不熟,他不会知道的。”
尹茉熹:“……”
不熟?
在那两年零十个月,他在她可望而不可及的范围里生活过。
……
会议临结束,范太权提到与美国Farah开展跨境业务,通过多方面交流制定广告,必须前往美国实地考察,显然机会难得,任谁都清楚是一块香饽饽。
既然是个大项目,DKK为参加跨境业务的员工提供来回机票和住宿,但限制报名名额,不可能把整个创意组都打包送去美国,赚钱的同时,做不到给予其他的额外支出,不然当初的开源节流就白做了。
把机会留给创意1组和创意2组争个头破血流,再决定人选。
“茉熹,算你一个。”
原兴芝第一个举手,其他人纷纷跟上,还是抵不过那道好听的声音落入大家的耳朵里。范太权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喉结到锁骨一目了然,衣袖挽到手肘,干净的小臂血管明显。
指尖点点桌面,如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
尹茉熹:“不,我拒绝。”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却回应早已脱口而出,留下原兴芝不满意的瞪她,嘴巴翘到天上去了。
慢慢地,偌大的会议室里传出窃窃细语。
表面上给大家选择权,实则主管心里早有了人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出演一场猴子戏,还得嬉皮笑脸面对。
有意见,又能如何。
范太权轻嗤,嘴角自然扬起:“海外合作项目对于在座的每个人都是梦寐以求的,而你,拒绝了优渥的条件和公司福利,就连带薪旅游都不要了,这样多愚蠢啊。”
尹茉熹蹙眉:“这是主管的请托还是指示?”
“什么?”
“再怎么梦寐以求,比起个人意愿,这点算什么。”
“你别把自己看得有多重要。”
“知道了,如果这是指示,那我去。”
“好啊。”
范太权嗤之以鼻。然后手机响了,他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转头就关上办公室的门,电话那头传来和慎促狭的笑声,很想知道打赌进展如何。
范太权臀部倚着桌沿边,他仰头,微闭眼,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眉眼间透出阴郁之气,完全听不见和慎对他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