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太权随性的坐姿,每每在拖沓和混乱的会议当中,他总是轻而易举将自己摘出去,当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审视全场,然后这一道特别的视线,穿透周遭的纷扰,轻飘飘地,不偏不倚地落在尹茉熹的身上。
舔舔嘴唇,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不用再心惊胆战在里面饱受折磨。
尹茉熹捧着笔记本也往外走,突然一条腿伸出来挡住她的去路,使得她停住脚步。见那一头蓝发在眼前晃,就知道又被拦下来了。
范太权靠着椅背,嘴角一扬:“你会感谢我吧。”
阳光从玻璃窗直射进来,他半张脸被打的发白,反而光滑到看不见血管,更让那头蓝发刷得光泽耀眼,过于艳丽夺目。
她一时习惯不了,眨了眨眼:“指的是什么?那我现在和您说声谢谢?”
半响,从唇缝发出一声“呵”。
范太权挑起一侧眉头:“这么有礼貌干嘛,我们同龄,难道不值得你请我吃一顿饭。”
“哎呀我的妈啊!”
李芸悦不知从哪冒出来,佯装惊呼:“谁的腿乱放,绊倒人啦!噢,请主管你收一收,碍着我上厕所了。”说完,挽着尹茉熹一边胳膊,拉着走。
走廊外,两人回头看了一眼。
“你真的什么都敢说。”
“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实话实说我真的赶着上厕所,只是需要你陪我一起。”
两女生相视一眼,捂住嘴都笑出声来。
后来,揪出偷走Blue Sand的新系列产品广告设计稿给对家的罪魁祸首——章东东,他本身是创意1组担任美术指导,比起李芸悦独有的视觉风格,早在入职前摘得不少国际赛事大奖,同事们都认为章东东待在DKK广告代理公司担任这个职位,就算不是抢人饭碗,也是大材小用。
如此人生满载荣誉,为何做出违法违规的事情?
坐在主位的男人,他抬手,捋了一把头发,隐约埋在蓝发间的五指骨节分明又修长,发丝很快恢复如初。将视线移至会议室后方,椅子上那瘦弱的人,始终低着头,唯唯诺诺。
不等范太权开口,章东东猛得抬起头来,抢答:“我承认,是我做的。”
“无所谓。”
这个回答并不重要,在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他轻描淡写的说:“承认与否,反正你在这一行无法立足了。”
字字如冰锥般扎进他心口,章东东埋头揉搓着头发,扑通一声,突然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顿时感觉全身无力,拼命地咽口水。
他摘下眼镜,呼出一口浊气,心有不甘地看着门口,却没有人走进来。
当天就有人看见章东东收拾私人物品离开DKK,来不及猜测他还能去哪,便听说章东东对原兴芝心生好感的传闻,想着当八卦一聊,结果往深处说,竟然发现是个事实。
平日里原兴芝都会带些精致的糕点回公司,如走秀在大家面前溜达一圈,再以“吃腻了”、“没胃口”,为理由,装大方分给同事们吃,时常遭到拒绝,如无意外全部塞给章东东。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拨动章东东内心里某一根弦,自认为在原兴芝眼中是独一无二的。
创意2组成功拿下Blue Sand这个大项目,而创意1组沦落接收小项目,还要全力配合创意2组做事。听见2组组长把尹茉熹介绍给Blue Sand的罗经理,心里嫌弃着她的存在,觉得能力不出众没法挑起大梁,何况是普普通通的设计师,说不定全组人用什么肮脏手段抢走了项目。
于是在私底下抱怨几句,听进去的只有章东东一人,恰巧他近期又收到外面公司挖角邀请,便顺理成章把DKK内部资料提供给对方,同时要求工资换算成美元作为跳槽条件。
正聊到兴头,忽然听见脚步声朝茶水间而来,几人转头看去。不知是不是目光灼热,原兴芝隐约感到自己成为了话题人物,抬腿迈进茶水间一步就退缩,单手叉腰说:“看什么看!我20万的耳坠都被你们看亏了,知道你们羡慕,因为被人喜欢是我的宿命,又不是我叫他去做的!!”
话落,立刻转身走人,地板上残留一滴汗水泛着光。
然而直到现在没人知道章东东怎么偷走设计稿的。
……
另一边。
李芸悦围在尹茉熹工位上吃下午茶,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暗恋你。”
尹茉熹搭在键盘的手指一顿,扭头看着她:“何以见得。”
“难道不是吗?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啦。”
“那就是职场性骚扰,你要勇敢说不!!!”
尹茉熹一脸迷惑,重复她的话:“不……?”
此时此刻,李芸悦的眼睛瞥到一旁的文件夹,拿起来翻了两下,便说:“是给他签名的?我来。”
“……不是……”
来不及往下说,也拉不住人,李芸悦简直是行动上的巨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推开主管办公室那扇门。
随着敲门声响起,范太权抬眼看着李芸悦一脸“抗争到底”的表情,使得他挑起一侧眉毛,握着手上的笔还绕着指尖自然转圈。
她微笑:“我来找你签名的。”
范太权停止转笔,伸手去接文件。
李芸悦刚把文件递出去,下一秒收回,导致他手里一空,不明所以地直视她,就听见她的声音:“对了,在职场上班够累的,但不是借场地给你骚扰人,我视力5.0势必会盯着你,别妄想搞什么小动作啊——”
倏地,声音变得有点闷。
尹茉熹冲进来捂住李芸悦的嘴巴,莞尔:“……哈哈哈抱歉,李芸悦好心帮我拿文件进来给你签名,但是她拿错了。”然后“挟持”着李芸悦,一边往后退一边说:“等我找到正确的文件,再来找你签名。”
“不急。”范太权微抬下巴,“反正我无聊着呢,你们正好给我当乐子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