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白色信封，里面一张员工调岗通知函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尹茉熹从今日起由原本的创意2组调职至创意1组，明明正式批下来，唯独缺少应有的公章。

简直像闹着玩。

尹茉熹一把攥紧纸张在手心，径直走向办公室。

“前脚两个组长刚辞退，后脚尹茉熹被调岗，这哪叫新官上任三把火，比较像清理门户吧。”

“怎么可能啊，尹茉熹和两个组长没有裙带关系，既不是亲戚，现在妥妥的放羊入虎口，我们两组人向来互不对付。”

“为什么是尹茉熹！尹茉熹温柔大度、人好相处，肯定看她好欺负！”

“你小声点，说不定下一个轮到你。”

“……”

不管是创意组两个组长无故辞退，还是“空降兵”接任创意组，都没有拿员工开刀来得可怕。原本像往常一样的午后，创意组内部人员活得提心吊胆，表面在认真工作，实则一边想着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一边消化着接踵而至的信息。

无疑DKK大楼正在发生一次特大“地震”。

消息传得飞快，除了创意组相互讨论之外，其他部门也相继收到这个噩耗，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的部门遭殃，连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尹茉熹站在门前，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出一声“进”，懒洋洋的。

她握着门把手往里推，见老板椅上方露出一头蓝发和半个脑袋，背对着她，却有几根发丝像物似主人嚣张的飘飘然。

不知怎么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尹茉熹将攥皱的通知书拍在桌面，铺平，直言：“其实调职是公司的正常安排，我理解，那么最底下一行小字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仔细留心阅读通知函，根本发现不了那一行小字，需要用到放大镜的字体七号。——请收拾私人物品搬到创意1组，直到下班后再回到创意2组，照常上班。

说起来也奇怪，如今网络发达的时代，就连辞退人都是键盘一按、鼠标一点下发给各部门，方便快捷的通知到位，鲜少以书面形式通知员工调岗。

不然以为DKK瞬间落后三十年，只能书信传递。

“字面意思。”

“……”

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一瞬间，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冲她嬉皮笑脸。

剑眉微笑唇耳钉，这张脸。

敲门时，尹茉熹目光扫过门上已更换的岗位牌，一下子解雇部门的基层管理人员，而空降下来的人直接坐在管理层的位子，与其说来了个下马威，不如说打算一人管理两组人，顺势合并在一起。

眼前这个人确实有这个本事。

——范太权。

烙下心底的疑惑并没让尹茉熹感到惊讶，反而坦然接受。可范太权一脸玩味打量着她，此时她的视线看向桌上皱巴巴的通知函，莞尔：“范主管，请不要乱开玩笑。”

范太权单手抬下巴，手指点了点嘴唇，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尹茉熹，你至于和我这么见外吗，前两天我们才一起进入饭店……”

故意顿了两秒：“参加同学聚会。”

“没有，我来得比你晚，走得比你早。”尹茉熹平静地说：“毕业多年，“同学”已经是过去式。”

范太权挑眉：“也是，即日起我们俩成为好朋友——”

慵懒的嗓音时不时透出几分促狭。

尹茉熹：“当然不行，我们只有一种关系可言。”

“噢？”

“上下级关系。”

范太权嗤之以鼻，扬起了一侧眉毛。

大概清楚什么情况，不继续再交涉下去，尹茉熹拿回员工调岗通知函，接着毕恭毕敬：“我知道怎么做了，那我出去执行上面的内容，就不打扰您。”

门关上后，他长腿岔开，往椅背一靠。

手机响了。

那头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范太权贴耳倾听：“今天第一天任职，你好好做点实事出来让人看看，不过这个职位你做不长的，试试水吧。”

“我知道。”

“你不主动提出，我也有这个决定，证明你有这个心自然是最好的。”

简单应了两声，最后对面先挂断电话，范太权将手机放在一旁，按下遥控器，玻璃窗的百叶帘降了下来，房间光线渐渐减弱。

屁股还没坐热呢，一通电话打来居然是夸奖他。

幸亏没有做错选择。

……

“我手机有响过？”

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响动，愈来愈近，罗暮延从秘书面前经过，秘书顿了顿，眼睛骨碌碌一转：“好像没有。我一直坐在工位没离开过，更没有听见有别的声音发出，是要联系谁吗？我可以帮忙——”

她有眼力见地拿起座机听筒。

罗暮延没说话，径直走进房间。

在外等待的秘书，仍然举着听筒，半站姿悬在空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平时就算大步流星也总是从容不迫，现在倒像是脚步略显焦躁，他似乎等一个重要来电。

开会时他突然发现忘带手机，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时间越久越觉得心绪不宁。

聊天页面下方红点99+，淹没不了置顶头像却没有回应。

『按你的来』

很快，他敲了四个字在输入框中。

外面有人敲门，罗暮延抬眼看过去，秘书走进来，和他说：“今天原定和DKK广告代理公司下午两点会议，对方通知我们需要延迟到明后天，那么下午的行程调动……”

“理由。”他冷声。

秘密噎了一下，磕磕巴巴道：“不太清楚，好像是DKK内部人事调动什么的。”

“他们内部问题关我什么事，项目一旦进行每分每秒都是钱，如果这点小事他们都协调不了，我会考虑换另一家公司。”

秘书刚说出“可是”二字，迎来一个冰凉而锐利的眼神，立刻会意。

门轻轻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