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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鹭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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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开往海边的公交,空调风轻轻吹着,简简慢悠悠看着窗外的日常街景。让她略微惊喜的是,公交的票价只要一块钱。这性价比,对比上午花出去的近三百块冤枉钱,简直让她感动得想哭!

车子沿着海岸线平稳行驶,停靠一站,又一站。

阳光斜斜洒在海面上,碎金似的波光随着浪涛轻轻晃动,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目光久久黏在窗外蔚蓝的海面上,静静沉浸在这片美景里,忽然,简简远远瞥见远处沙滩上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全都面朝大海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低头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她那颗爱凑热闹的心被勾得发痒,刚好公交到站,车门打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反正也是随便逛,不如去看看热闹。

脚步轻快地跳下车,顺着人流,简简快步朝岸边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海风裹着浓郁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乱她的发型,也吹散了几分燥热。

挤到人群前排,循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只见百米开外的大礁石上,三个渺小的身影正奋力挥舞着手臂,动作慌乱又急切。

海水浑浊汹涌,早已吞没他们登岸的礁石小径,原本相连的礁石被浪涛生生冲断,只剩他们脚下的一块,孤零零地浮在海面,眼看就要被海浪彻底围困。

被困者的呼喊被海浪拍得粉碎,传至岸边时,只剩下微弱断续的声音。

简简的心猛地一沉,刚想开口打听,就听见身旁两个路人的对话,语气里满是无奈,还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吐槽。

穿花衬衫的大哥叹气:“又是登礁拍照的游客,被涨潮给困住了。”

休闲裤小哥哭笑不得:“年年都有,总有人不当回事。报警了吗?”

“报了,希望救援来快点儿。” 大哥望着海浪,“估摸再过个二十分钟,礁石就要被淹了。”

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传进简简耳里,她心里猛地一紧。换位思考,她完全有可能像那几位游客一样,一不小心就陷入同样的危险。

她点开录制,镜头先对准远处海面的礁石:“家人们,突发情况!有人被困在礁石上了,退潮上去拍照,涨潮回不来了。”

镜头转向自己,她眉头微蹙,带着后怕:“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潮汐居然这么吓人。有没有懂的家人?涨潮真的这么快吗?该怎么判断能不能上礁石啊?”

她语气诚恳简洁:“真心提醒大家,千万别为了拍照乱上礁石,一定要注意潮汐。希望这三位能平安获救,之后我也多做功课,给大家避坑。”

关掉录制键,简简心头的焦灼丝毫未减,望向那块越来越像是孤岛的礁石,上面拼命报团缩地的人影显得那么无助,这与她上午遭遇的、源于人为贪念的陷阱不同,而是一种真实源于大自然的危险,直白又残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一抹亮眼的橙色海上救援快艇劈波斩浪,朝着礁石疾驰而去,船尾在海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快艇在离礁石不远处减速,小心调整方位,避开涌浪,防止被推向危险区域。浪涛拍打船体,溅起阵阵水花。

一名身着橙色救生衣救援人员站在船头,用扩音器向岛礁上的被困人员喊话:“不要慌!待在原地,保持体力,我们马上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名救援人员立刻准备救生装备,熟练地把救生绳一端固定在艇身,另一端系好救生圈,看准浪涛稍缓的间隙,他用力一抛,救生圈稳稳朝着礁石方向飞去。

由于风浪干扰,第一次投掷并未到位。但救援人员毫不停顿,迅速收回救生圈,一人稳船、一人瞄准,趁着浪涛间隙,再次果断地将救生圈抛向礁石。

这一次,救生圈被精准抛到被困者附近。

船上的人员大声指导着:“把救生圈套身上,尽量套紧!”

礁石上的被困者们,眼中燃起求生的光芒,争分夺秒地将救生圈套在身上,生怕一个疏忽,就被浪涛卷走。

救援人员在船上紧紧盯着,直到确定三人都牢牢抓住救生装备、做好防护,才开始施救。

“收绳!慢一点,稳一点!”

马达低声轰鸣,绳索一点点收紧。救援队员时刻盯着海面,防备突发情况。湍急的海水不停拍打着三人,他们在浪里颠簸摇晃,每一寸移动都让人揪心。

一番紧张又专业的施救后,最先抓住救生圈的年轻人被拉到快艇旁,几只有力的手立刻把他扶上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当最后一人也安全登上快艇时,岸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安心的欢呼。

快艇随即调头,载着获救者平稳地驶向岸边。

靠岸后,三个获救的年轻人踏上沙滩,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全程看在眼里的简简,望着那身醒目的橙色救援服,心里满是敬意。

她再次打开录制,语气里全是欣慰:“家人们,救援成功了!万幸,虚惊一场。”

围观的人见险情解除,伴着几声议论和叹息,也渐渐散开。

沙滩上,一男一女正再次向救援人员鞠躬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可和他们形成对比的,是同行的另一个男青年。他略带敷衍地说了句“谢谢”,就急着掏出了手机。

屏幕冷光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后怕,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兴奋。似乎刚才的恐惧消散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记录、甚至想拿这场惊险经历去炫耀的冲动。

他甚至带着几分轻飘不以为然,随口嘟囔:“看着吓人,其实也就那样,没多可怕。” 仿佛刚才在命悬一线的人根本不是他。

说完,他竟转身去拉还陷在后怕里的同伴,语气里是让人不适的兴奋:“喂!别愣着啊,赶紧拍张‘死里逃生’的纪念照,这经历多难得啊!”

那对男女显然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面对他的提议,脸上满是抗拒与茫然,男生更是下意识地挡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简简还没走远,将这突兀的一幕看得真切,刚才因救援成功而生的感动与欣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大半。

这话,同样被旁边正在整理救援装备的队员们听了个正着。

救援队伍中,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头紧拧。他约莫四十出头,古铜色的脸上刻着海风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和大海打交道的人。

他大步跨到那名男青年面前,声音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你觉得被困岛礁不可怕?”

他指向依旧汹涌的海面,话音陡然拔高:“那是大海,不是游泳池!一个暗流、一个浪头就能要命,我们刚才不是陪你玩探险游戏。”

他的声音,硬生生盖过了海浪的喧嚣,也引来周围尚未散去的路人驻足侧目。

“我们冒风险救你,是为了让你活着回来,不是让你轻飘飘说一句‘没什么可怕’!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经历多难得’,要多少人为你担后果?”

中年汉子的声音因克制而沙哑,那是见惯大海无情、亲历太多悲剧的救援者,最痛心的质问。

男青年脸上的轻浮一下子僵住,只剩慌乱和窘迫,下意识低下了头

中年救援者顿了顿,目光同样锐利地扫过另外两人:“你们该庆幸没遇上离岸流!那东西几秒就能把人拖进深海,水性再好也没用。真到那一步,我们连搜救都难,大海吞人,不会留半点痕迹。”

这时,另一名救援人员上前,耐心劝道:“他话是重了点,但都是实话。我们这儿每年都有这种事,也不是没出过事儿。”

他指向远处:“你们看,就这一会儿功夫,你们刚才站的地方,还在吗?风景再美,也得平安回家才行。”

简简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刚才困住三人的大礁石,已被海水彻底吞没。若不是亲眼目睹这场救援,谁也不会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里曾有人与死神擦肩而过。

大海的无情,从不会挂在脸上,它的危险,往往就藏在这份看似无害的平静里。

围观人群中,一名老伯附和地点点头:“年轻人胆大没错,却不该忘了对自然的敬畏。”

一名过路的中学生吐槽:“No Zuo No Die,why must try?”

一名戴遮阳帽的游客,忍不住后怕地问:“那万一真遇到你说的离岸流,该怎么办?是不是得拼命往岸边游?”

中年救援者立刻转向发问的游客,语气斩钉截铁:“错!绝对不能直接往岸上游。离岸流的力量,普通人根本扛不住,硬拼只会耗光体力溺水。”

他高声强调:“记住三个字:躺、飘、呼!”

年轻救援员连忙补充解释:“躺,就是被卷进去别慌,尽量放松身体仰漂,节省力气;飘,就是顺着水流漂,别硬抗,离岸流范围不大,漂到边缘就会减弱;呼,就是一有机会就大声呼救,让我们能及时发现你!”

“总之,”中年救援者神情严肃地扫过众人,“只有平行海岸横向游,才能逃出水流!直接往回游,就是跟死神拔河,根本赢不了。”

这番话让简简恍然大悟,她立刻把镜头对准救援人员,放慢语速,认真提醒:“家人们,小课堂来了,若在海边意外被困,遭遇离岸流的自救方法:躺、飘、呼!再加平行海岸横向游,一定要记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周围的游客也纷纷低声议论,把这几句保命技巧,默默记在心里。

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望着眼前翻涌的海浪,简简心中满是感慨。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见识到大海的变幻莫测,看似平静的海面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也更深刻地明白,那些侥幸的冒险,那些对自然的轻慢,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小事,总有人在默默负重前行,替这份侥幸兜底、扛下所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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