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翻盘,靠嘴巴不行。得靠实力。
实力从哪来?
高考。
中午收工。苏念拖着两条废腿往村里走。虽然方案让全队提前收工了,但她自己割的那半亩地惨不忍睹——麦茬高低不平,有些根本没割断,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群喝醉的士兵。
但没关系。她的价值不在手上,在脑子。
回村路上经过一个院子。泥墙,门口挂着木牌——"大河村知青点"。
苏念往里瞥了一眼。
院子不大,几间平房围成凹字形。院中一棵大槐树,树底下摆了张破桌子。有个人坐在桌后低头写东西。
男的。二十出头。洗得发灰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露出一截结实小臂。头发有点乱,像好几天没梳。脸很瘦,颧骨和下颌线的轮廓很硬。眉头皱着,被桌上的什么东西难住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数学课本,旁边练习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
苏念的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一道二次函数求最值。
她看了一遍。心跳快了一拍。
这道题她做过。不是"感觉见过"——是实打实在考卷上涂过答题卡的那种。1977年高考数学真题。她不仅做过,还知道这张卷子后面每一道题的答案。
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睛深棕色的,很冷。不是坏人的冷——是"我不想被打扰"的冷。像一个deadline前冲刺的程序员,你这时候去问他"在吗?"他能用眼神削你成片。
苏念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前世她每次跟开发说"需求有变更",对面就是这个表情。
"干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有种"你有五秒钟解释你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压迫感。
苏念也不怵。跟甲方斡旋三年的人,什么气场扛得住。
"你这道题解法有问题。"她指了指课本上那道二次函数。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称轴在定义域外面,你直接对顶点求值是不对的。得先判断对称轴和定义域的位置关系——在区间左边、右边、还是中间,分三种情况讨论。"
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晰,像产品评审过需求列表。说完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走。
"等一下。"
她回头。
他站起来了。比她高大半个头,站在槐树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从"你在这里干什么"变成了"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分三种情况讨论?"
"对。对称轴在区间左边,函数单调递增,最值在端点取。右边,递减,反过来。中间,顶点是最值。你那个解法只考虑了第三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演算。又看了看她。
"你叫什么?"
"苏念。"
"陆北辰。"
说话时表情还是冷的。但苏念注意到——他把数学课本合上了。不是"不想看了"的合法,是"我需要重新想一下"的合法。
她转身走了。走出院门时听见身后有翻书声。
她笑了一下。这人——眉头紧锁、不爱说话、被指出错误后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翻书验证——跟她前世带过的一个程序员特别像。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青点有书。
她在门口瞥到了书架。数学、语文、政治课本——虽然残缺不全,但有比没有强。她需要这些书来"合理化"自己的知识来源。一个没上过学的农村姑娘突然会解二次函数,说出去没人信。但如果是"借了知青点的书自学的"——就说得通了。
回家路上,她在脑子里列清单:
待办事项:
1. ~~喂猪~~ ?
2. ~~下地干活~~ ?(顺便优化了生产流程)
3. 搞到复习资料——去知青点借书 ?
4. 建立"自学"的合理人设 ?
5. 两个月后参加高考 ?
五件事。目标清晰,路径可执行。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麦田吹过来,干草味混着炊烟。
前世她列的待办是"改需求V17""跟进设计稿""准备明天评审"。每一条都是给别人干的。
这辈子每一条都是给自己干的。
感觉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呢?
大概是走路的时候,脚步比较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