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一步走，说：“是邓亦白让我来的，不信你问他秘书。”

对方不信；“少来，你一个陆妹，系邓生的哪个？”

“我是他——”许立花停顿一下，脑中飞快搜索港片里有什么比较有份量的身份，片刻后，她镇定自若，开口道：

“我是他二妈。”

话音刚落，不远处电梯轿厢的金属声缓缓停下，许立花脸立刻后悔得想逃跑钻进去。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以为会马上被人赶出去；谁知接待员沉默一会，而后神情古怪地拿起电话拨号，同听筒那边说了几句，立刻曲手请许立花上专用电梯，可直达邓生办公室。

轿厢爬升的动静很沉，混着冷气机单薄又压抑的声音，越往上升，许立花竟觉得冷起来；她单手地环住另一只胳膊，电梯门打开，只见一扇哑光的白金胶门，铜质的门挡半开着，没有全部合上。

许立花有些紧张地抬手，刚要敲门时，里面说话的声音传来：

“太感谢邓生帮警署捐建的康乐会所，帮了我们大忙了！想当年我们分局找到你，可惜那时你父亲子女太多，担心你受苦，怕你怨恨我们，谁想到最后啊。”

“方伯伯太客气，都是互帮互助，当年事我早忘记了。”是邓亦白的声音。

“方才不是说二太太要过来？正好我同她打个照面，头一次见，听说华丰食品的案子也是多亏——咦？”

门上“咚咚咚”三下，还未等人打开，本就虚掩的门吱呀一声溜走；许立花手停滞在半空，肩膀上的粗棉手拎滑下来，她堪堪接住，再起身时，两颊为礼貌展开的笑容僵下来：

邓亦白深色衬衫，形躯修挺，戴一副浅边夹鼻镜侧坐着；坐在他旁边的，正是那日在太平山上，来找邓亦白录笔录的那名长官。

方禄达张大嘴巴，看向邓亦白：“你太太和二太太.....莫非？”

“我妻子年纪小，爱开玩笑。”

邓亦白及时打断，他看到许立花似乎并不意外，神色自若地走到她身边，自然地将她牵进门内，手掌擦过她手腕；

“立花，这位是方禄达，方长官，雷虎的案子便是他负责。”

许立花客气地同对方问好，心中忐忑。

方禄达同样客套地寒暄几句，他没提做笔录的事情，反而从制服口袋里摸出拿塑料膜包好的一件东西，递给许立花：

“夫人，这东西应该是你的吧。”

许立花疑惑地接过来，只见透明的真空塑料膜下裹着把小巧的匕首，淡紫色的刀柄，和早已清理干净的刀鞘，正是她从荔城带出来，却在赌船绑架那日丢失的那把。

她连忙感激：“是我的，多谢您。”

“夫人不必谢我，雷虎的案子结得很快，邓生也出了很大的力。”

方禄达笑笑，同不远处的邓亦白对视一眼，便很快自觉起身，识趣地同两位躬手告别。

电梯轿厢的声音缓缓沉下去，方禄达走后，许立花将手肘无声息地从邓亦白掌中抽出，她边将匕首塞进满满当当的背包里，边说：

“我不是故意说谎身份的。那位接待员实在太过尽职，我不得已才这样说。”

“抱歉。”邓亦白笑起来，无声收起手掌，替许立花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事先对员工交待女友的姓名和长相，害你被误会。”

许立花假装听不懂他的“调侃”，她从包里抽出装钱的纸皮封袋，干巴巴地递给邓亦白：“这周还你的钱。”

邓亦白接过纸袋，放在面前的玻璃桌几上：

“手好点了吗？药膏用得怎么样。”

“哦，我手早就没事了。”她没将今早才发现药膏的事说出。

邓亦白点头，嘴角抿成一条线：“希望那份资料对你找人有帮助。”

“算是有。”

许立花说；“他联系人写了个叫李勇的人，我想去找一找，或许有线索。”

“港岛叫李勇的人很多，我可以联系方禄达——”

“不要。”

许立花拒绝得干脆；“你帮我的够多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偿还，再说，钟述文是我的朋友，找人也是我的事情，不是你的。”

办公室内的冷气机幽幽呼出阵阵凉风。

邓亦白语气渐轻：瞳中弧光微闪：“立花，你现在是我的女友，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当然想帮你。”

许立花张了张唇，没说话。

邓亦白：“我知道现在许多年轻人将男女之间的关系看得很开明，自由社会，人人平等，过好自己的生活已是不易，即便是恋人之间，也要讲究独立。”

他眸中褐色暗下几分：

“可是对我这样快三十岁，却第一次谈恋爱的人来说，若我的一点微薄之力能够帮到你，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