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这酒比我想得还要烈一些，呛了一下，这酒醇香味甘，后劲微辣，要是在咱们原本住的封阜城中，一壶酒怕是就能卖一百来文。”陶木匠双颊泛红，不知是喝酒喝得还是兴奋得。
说完他突然想起这酒水是俞夫郎和然哥儿发现的，他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见状，籍理全反而要高看陶木匠一眼了。
籍理全和俞岭交换了个眼神。
“这青黄不接的，咱们不如用酒水换成粮食和粮种？春种的时候，咱们几家可以一块耕种、吃饭。”俞岭开口道。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一惊。
梅五娘有些迟疑。
没办法，他们娘俩存下的粮食和银钱不多，来到恒州几乎已经见底，若是真能按俞夫郎的法子办，他们好歹能安安稳稳熬过春种。
同样迟疑的还有洪庚和薛大山，他们手中也没多少粮食和银钱了，等春种之后还得修屋，俞夫郎这个提议对两人来说实在太诱人了。
陶乌金连忙拒绝：“这怎么能行呢，酒水和农具都是然哥儿和俞夫郎你们找来的。”
“还有农具？”周婆子拉了一把自家二儿子的肩膀急急问道。
“我们刚才没说吗？除了这酒，俞夫郎还寻到了两把大剪刀还有两把锄头，呐，就放在墙根呢，娘你看。”陶乌金指了指墙根方向。
周婆子转头一看，还真是锄头和剪刀。
“你们何时说还有农具了，你这臭小子。”周婆子拧了一把陶乌金的耳朵。
陶乌金低着头嘀嘀咕咕：“那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
这下子连陶木匠都有些迟疑了，他们家人口是多，但是分到的田地也多，今日借到的这么点农具粮种根本不够用，真要是能大伙一块吃饭耕种，他们家能省不少银钱粮食，耕种也能赶上农时。
现在是农时，只怕难雇佣到短工，便是想要多买些粮种和农具都难，但有了这少见的陈酿就不同了。
“我看岭哥儿的主意不错，大伙若是觉得不好，这屋子就留给我们一家住吧，到时候你们修屋子，我跟岭哥儿再去帮忙。”籍理全开口道。
仲吕晋笑说：“这本就是要让籍猎户你们住的屋子。”
“我们没有白白占了这屋子的道理，就这么定了吧，咱们想一想如何用这酒换成粮食和粮种。”籍理全板着一张脸道。
他身上本就有些威势，这会语气又强硬，大家也不好再推拒了。
“你爹爹们这双簧唱得挺好啊。”郁希卓感叹道。
籍琦然有点听不懂。
郁希卓见他面露疑惑就解释道：“你爹爹和爹，一个带着人去县城里，一个带着剩下的人干了大半天的活，已经摸清楚了这些人的脾性。”
“我看着你们运气不错，这些人大问题没有，能结交，你爹爹和爹应该也是这么想，既然如此。你们必须一块干活，要不然今春地里的活肯定干不完，今年的收成压根没有保障。”
“还有，你们‘发现’了这么多酒水，要是真私藏下来，定然有人看着眼热，难保会做出点什么事来，现在好了，他们会自觉保密的。”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这么多人凑在一块，应当能将酒水稳妥地换出去。”
“我看你爹爹和爹有当村长的意思，他们确实得当上村长，不然怎么保护你呢？”
籍琦然抬起头去瞧自家爹爹和爹，窝在爹爹的怀里，他感觉他什么都不需要怕，什么都不需要挂心。
他甜丝丝地笑了起来。
陶木匠不再推拒后就琢磨起来：“这酒该如何换东西，还真得好好想一想，一来咱们人生地不熟，二来这东西还算贵重有些惹眼。”
朝廷初立，恒州苦寒，如今倒是没有不许私人酿酒买卖酒水的律法，但做事还是要谨慎些。
“可不是，这样白白得来的东西，最是惹人眼红了。”周婆子也感叹道。
仲吕晋想了想说道：“咱们带着行囊来恒州，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咱们带没带酒水呢？与其躲躲闪闪，不如大方些，拿到恒州本地人的村中换粮食和他们自己留的种子。”
俞岭皱眉说：“那便只能拿出四五坛子酒去卖了？”
仲吕晋：“拆开来卖，让人没法计数，可以全部换出去。”
“这里的村子那么荒，这酒真能换出去吗？还不如去县城呢。”陶紫檀不解。
“陶小哥儿你有所不知，乡下村落中住的可不一定都是穷苦农户，恒州历经多年兵乱，有不少村民族人建坞堡聚居，朝廷如今不需农户设立坞堡，将坞堡拆了开来，分成了几个村子，恒州大的村子有不少呢，别的不说就是咱们兆明县就有七八处大村子呢。要不你说为何县城每五日就能办起来一个大集。”仲吕应解释道。
陶紫檀欢喜道：“我还当这里没人了，原来还有大村子呢。”
宣丘敏锐地点出：“仲兄弟，你们知道的挺多啊。”
听到一直沉默的宣丘这么说，仲吕晋奇了怪了，这人不是跟个木头似的，这会子怎么‘活’过来了？
仲吕晋兄弟两人只说他们祖上行商，没说他们就是来往恒州方向的边境行商，最鼎盛的时候他们族中手中甚至还握了一条还算安全的商路，虽说这些年他们家渐渐败落，在恒州的生意少了，但耳濡目染之下，仲吕晋他们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前两年仲吕晋甚至跟着爹娘来过兆明县行商。
此处不仅远离仲家分到不少田地，他们对此处又还算熟悉。
这就是为何他们来了恒州，又使了最后的积蓄让小吏将他们分到兆明县的缘故。
只是这些底细，仲吕晋还不想说出口，此时他便笑说：“祖辈经商，别的不说各地的传闻知道的不少。”
籍理全岔开话：“这酒水就交给仲兄弟你们去换粮食，要是能买到种子、租到农具就更好。”
仲吕晋应道：“好嘞，我定能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