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乌云蔽月,一布衣男子卸下货物,脚底下还沾有残败的枝垂樱花瓣,他捶了捶腰,在门外喊道:“媳妇儿!”
屋内黑黑的,无人理他,他又喊:“小豆!”
他挠挠头:奇了怪了,今天睡这么早?
转念一想,男子又傻笑起来:不会是躲起来想吓我吧。
男子笑着推开门,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了一下,他向前一拌,险些摔了下去。
他“呵呵”一笑:“果然想吓我,快出来吧。”
“我夜里本来就看不清呀,快出来吧。”
他边走边道。
“哎呀!”
脚又被绊了下,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没有硬邦邦,反而很柔软。
他的手摸了摸,是一条腿,他意识到情况不太好:“媳妇,你可别吓我呀,我可一点都看不见啊。”
他向上摸,神色逐渐不对劲起来,他摸到了胡子,像是男人,男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女人,因为他摸到了珠钗。他再向左摸,摸到了小孩的手,凉凉的。
“咚咚咚……”
男子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天上的乌云散开,月色入门,眼前的景象慢慢地完全显现。
“啊——啊——啊——”
“啊!!!”
恐惧的喊叫声划破长空。
只见那地上躺着的男子分明长着他自己的脸,而旁边躺着的则是他的孩子和妻子。
男子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他叫得面目狰狞,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立马关上了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不可能!”
他的手颤抖不已,眼里满是惶恐。
“怎么了?”
叫声引来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夫君,这是发生什么了?”
男子没有站起来,他满眼惊恐,艰难开口道:“你们……你们刚刚去哪了?”
“隔壁李婶家的牛跑不见了,刚我们出去帮她找牛了。”
“你这是累坏了吗?走,我扶你进去,来,小豆帮忙把阿爹扶起来。”
“别!不要进去!”男子抓住孩子和妻子的手,使劲摇着头。
妻子见男人这般模样,于是握住了他的手:“好,我们不进去。”
可那孩子已轻轻推开了一扇门,他向内张望了一番:“阿爹,为什么不能进去呀?屋内一切都好好的呀。”
“什么?”男子眼神恍惚地问道。
他忍住内心的恐惧,向屋内瞟了一眼,尸体不见了。
他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他安慰自己刚刚可能是幻觉,但还是心有余悸,于是他握着妻子和孩子的手,道:“我们今天不进去,去外面找家店睡吧。”
“好,去外面。”妻子拍了拍男子背,安抚道。
小孩很高兴:“耶!这还是我第一次要去外面睡呢!”
三人手牵着手,刚要走,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跑不了了,未来是不会改变的,你们只能死在今夜,只会死在这里。”
黑暗中的鬼影走了出来。
男子定睛一看,大喊道:“妖!是妖!快跑!”
看见那张笑着的鬼魅的脸,男子拉着妻儿的手要跑,可妖怪已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无路可退,只能回到屋中,紧缩房门。
时妖游刃有余地走去,很快,鲜血溅红了花瓶里插着的枝垂樱。
时妖走出来的时候,屋中三人死去的姿势与那男子回家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时妖嘴角染了一圈的血,他看了眼飞奔而来的一群小飞物,无奈吐槽道:“每次都来的这般晚,还要引一群除妖师过来,真不愧是废物呀。”
“啊啊啊!他骂我们!”一个猥琐的小飞物气愤道。
旁边另一个飞物安慰道:“没事,等我们化形之后找他算账!”
猥琐小飞物道:“哼,除妖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快来把这个妖打死!”
时妖听不见小飞物的话,他走上大街,回头看已有一批除妖师飞奔而来,他们边跑边放着信号烟,烟入云霄,时妖不屑地扭了扭头,纵身飞向远处。
……
归墟司内,胥远期躲在墙后看着晚归的云落,她又坐在院里做灯笼,纪白汐与许裳裳围在她身旁。
小汐歪着头看着云落,似看得入了迷,他害羞地问道:“云落姐姐,你可以做一个灯笼送给我吗?”
云落柔声道:“这个就是给你的。”
“什么?”小汐又惊又喜,一时之间竟红了脸。
云落笑得很温柔:“时遂说他很喜欢你,上次你陪他玩灯笼的时候,你说你也想要,时遂他告诉我了。”
纪白汐开心得要摇摆起来。
许裳裳忙问:“姐姐姐姐,那我呢?”
“旁边这个就是你的呀。”
许裳裳也开心地摇摆了起来。
云落眉眼弯弯地看了看他们,又低头开始做灯笼。
许裳裳和纪白汐盯着对方摇摆,转眼两个人都站起来开始斗舞。
胥远期老远看着,满脸羡慕,他像个小偷一样偷窥这一切。
他低头叹了一口气,抬头时发现云落看了一眼自己,他连忙背过身躲着,过了一会他又探出头,发现许裳裳和纪白汐也在看着自己。
……
他尴尬地走了出来。
许裳裳招了招手:“远期,一起来跳!”
“不用了不用了。”胥远期笑着摆了摆手。
他走到圆桌旁,云落温和的笑意看见他后便消失了,胥远期扭扭捏捏道:
“云落,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十三年前,也就是明昭元年……”
云落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那年下雪的时候,你有……”
云落抬起了头,双目无情。
还未等胥远期问出口,夜空中的信号烟便映入眼眸。
纪白汐和许裳裳也不跳了。